[创业天地]请帮助将《在腐败中成长》4月25日后转贴在此(转载)

来源: 老童生 2004-04-30 20:53:00 只看该作者 |阅读模式
打不开了,如题行善,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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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
老童生 2004-04-30 20:57:50 只看该作者
  原文如何不见了?!斑竹快快积德:)
#2
老童生 2004-04-30 21:07:05 只看该作者
  没有人帮助俺?
#3
漫游慢游1 2004-04-30 21:49:44 只看该作者
  二十五 投鼠忌器
    
    开发区到处可见大红标语:
    热烈祝贺开发区第一届党代会即将隆重召开
    ……
    
    峰县成立了一个“加强基层组织建设工作领导小组”,在组长束空带领下进入开发区。
    他们除了检查指导开发区党工委的工作外,还要对商业银行开发区支行、南北一级公路股份有限公司、区内十个村等重点单位的组织建设进行深入检查。
    
    贵先生将这一情况向光震行长汇报,请示如何应付。
    光震行长在电话里说:
    “冲着党代会选票来的。他们无非采取两个手段,一手是吓唬,一手是拉拢。你和加仁加义商量一下,一是给基层的支部书记壮胆,不要怕;二是争取他们站在倾向于我们的立场上。束空赤手空拳有什么能耐争取大家的支持?从你们的预算中安排一笔费用,处理好各方面的关系。”
    
    挂断电话后,贵先生将这一情况告诉元子,问她从哪里安排这笔费用。
    元子从俄国回来后思想上有点变化,不再像从前那样一概拒绝帐外收入。
    她说从合做香烟赚取的利润中来安排。
    
    两人一起去找加仁加义,加仁有点心痛:
    “这笔钱可以说是我们的私房钱,用于公家开销太可惜了。公家的开销嘛,还是应该从财务结算中心的大帐中支出。”
    元子说:
    “大帐上赤字上千万了,哪里还有钱!”
    加仁说:
    “反正赤字,多点少点有什么关系?等出售开发区建设债券后一起来填补好啦!”
    元子说:
    “发债券是把今后的税提前征收,窟窿太大以后的税源不足填补怎么办?”
    加仁不以为然:
    “我们还能在开发区干到退休?摸黑吃甘蔗只管咬甜的一头,还能管后面的事!”
    加义赞同:
    “照加仁的办法不会错。”
    贵先生担心:
    “从大帐开支不符合财经纪律,帐不好做。”
    加仁建议:
    “MDI公司应该上缴给管委会的费用,包括三千亩土地的青苗补偿费,能不能减免一些?比如减免一百万,回扣五十万给我们,大家都不吃亏。”
    贵先生说:
    “你们管委会要出台一个政策才好减免。”
    加仁保证管委会能够搞出这个政策。
    
    加义又建议:
    “要弄就多弄点,别去弄个几百万不痛不痒。”
    元子问:
    “几百万加义都看不上,你的‘一亩三分地’一年到底有多少收成?”
    加义嘻嘻哈哈说:
    “出帐也多,一收一支一年到头就抹个平。”
    几个人便说他一毛不拔,只是哭穷,于是逼他“献血”。
    加义迫不得已,答应给一人买一个上克拉的钻戒。
    
    文秀去找MDI公司财务总监方少雄商量,减免一百万回扣八十万,讨价还价后方少雄答应回扣七十五。
    
    文秀兴高采烈地向元子汇报,多讨回来二十五。
    元子没有表扬她。
    贵先生在一旁提醒文秀:
    “做事要考虑长期回报。”
    文秀猛然醒悟,干吗要去为公家多讨回二十五?而且又是从高点的公司刨出来的。
    
    于是她赶紧去对方少雄说:
    “给五十就够了。”
    
    方少雄于是备了若干个信封,各有酬谢。
    直乐得几个科长连声称赞方少雄。
    他们还鼓动元子请MDI公司几个人吃顿饭,说方少雄等人背井离乡来古集缺少各方面的关心。
    元子含笑答应了。
    
    之丙姑娘听说是公家请客,派人净去购买那些有利于饭店多赚的海鲜山珍时令蔬菜。
    请客的人钱花得高兴,被请的人吃得舒畅。
    
    至夜里十点余兴未尽,商量再寻种方式娱乐。
    方少雄建议开车去崦嵫打保龄球,好几个人叫没趣。
    加义建议唱卡拉OK,遭人一通嘲笑。
    加仁说崦嵫的旱冰场不错,有人嫌溜冰也没趣。
    
    陈沉一向不多话,他挂个名是MDI公司董事长特别助理,却不明白他究竟在做什么事。
    他从不提曾经见过贵先生,贵先生也不提多年前被他那双力大无穷的手拎进汽车的事。
    
    这时陈沉建议:
    “今晚就散,找个星期天我请客,全去西凉省省会凉都打高尔夫球。”
    这个建议立即煽动起了大家的热情。
    
    春分前后的气候最宜人了。
    早晨起来,贵先生照例去河边锻炼身体,练习戳人眼睛的功夫。
    经过长期锻炼后,他发现自己左右手的食指和中指非常有力,屏口气发力一戳,树干顿现两个小坑。
    
    一身热气腾腾跑回客房,香香已经梳洗好,正端坐在阳台抚琴吟唱。
    元子也已经醒来,正在她的客房阳台上适量锻炼。
    两个阳台几乎相连,一动一静两个美艳的姑娘成为一道风景,连院墙外面的过往行人都禁不住驻足流连。
    一天就这样开始了。
    
    上班后接到吉离副行长打来的电话,她对贵先生说:
    “今年分行考虑加快核销贷款,那些农民的贷款也抓紧核销一批,给你们安排两千万核销计划。不过手续要做到经得起检查。”
    
    贵先生忙对元子说了。元子感慨:
    “束空跟银行拗什么劲?花那么多心思在古集争选票,我们把核销两千万的计划传扬出去,贫下中农同志们还有几个听他召唤的?银行就是财大气粗,编个计划两千万贷款就扔了,束空行吗?”
    贵先生说:
    “十个村,平均每个村可以给二百万。”
    元子建议:
    “让分行再增加点计划,要做就做大点!”
    贵先生面露难色,怕讨个没趣。
    元子就去拨通吉离副行长的电话,两人先是嘻嘻哈哈一通说笑,末了元子说:
    “再给点计划吧,两千万不够安排。”
    吉离副行长说:
    “就是怕你纠缠才打电话给贵先生的!”
    元子说:
    “你们不能看他听话就欺负人呀!”
    吉离副行长说:
    “他听话吗?我怎么看不出来,恐怕不是在人人面前都听话吧!”
    元子笑着说:
    “当心什么时候也弄你下不了台啊,当我不知道哩!”
    吉离副行长说:
    “不许胡说啊!既然你要讹诈,我就心甘情愿地让你讹诈一回。再给你们一千万吧!”
    元子说:
    “这可是为民请愿啊,不算私人的人情!”
    
    加仁一听可以核销三千万贷款,乐得如孩子般欢笑:
    “这事要好好做点文章,三千万一笔就勾销了,唉呀,需要好好做点文章!”
    元子说:
    “这点钱是给农民的,你们的官员不准再去一人咬一口。”
    加仁说:
    “你手举肉骨头晃荡晃荡,哪条狗不要扑上来咬啊!”
    贵先生赞同元子的意见:
    “村里的干部另外考虑,这三千万要给农民,农民是太可怜了一点。”
    加仁问:
    “村干部怎么考虑?”
    贵先生说:
    “MDI公司回扣的钱还没有动哩,叫那些干部把核销工作做好,以后给他们发奖金。”
    元子进一步建议:
    “目前不是要造声势吗?束空带着个工作组到处吓唬人,我们也搞个工作组到农村去,到处做好人。”
    加仁赞叹这是个绝妙的主意。
    
    很快就组建了五个“农村不良贷款核销工作组”。
    私人金融科科长房春燕任第一组组长,信贷科科长过大山任第二组组长,信贷科副科长兼不良资产管理科科长翟姑任第三组组长,计财科科长文秀任第四组组长,中间业务科科长过学工任第五组组长。
    
    加仁又从开发区机关干部中抽调二十个人作为工作组成员。
    在抽调人时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听说是去审定农民的贷款核销,无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所以都想挤进工作组来,以至于挤进来的净是各机关的头头脑脑。
    
    元子吩咐五个科长:
    “不要惊扰农民,不准敲诈勒索,严格把关。工作组的成员和村里的干部如果在农民家里用餐,必须足额补偿。告诉工作组的人,过后必然不会令他们失望。”
    
    古集镇不到三万人,镇上的居民很少,绝大部分是农民,突然核销三千万,意味着除农村的个体工商户和种养业大户外,绝大多数农民的贷款都可以一笔勾销了。
    消息传开后,人人奔走相告。
    一风顺茶馆里,一片欢腾,纷纷要求说书人讲一讲这到底是为什么?
    
    说书人联想到开发区即将召开党代会,束空书记带了工作组来抓党的建设,便悟出了其中的道理。
    他猛拍手中的镇堂响板:
    “看见了?都看见了?这些年常有人说政府把农民忘记了!忘记了吗?忘不了!
    “这些年政府憋足了劲在干经济工作。先弄钱,钱弄够了,这才拿得出真东西,一笔就把这么多贷款勾销了!
    “早些年光说空话。干部跟老百姓同吃同住同劳动,看看心头是舒服,要穷一样的穷,可是肚子不舒服啊!要饿也是一样饿吧?
    “公社原先那个过书记,得了痨病,这得痨病的人呀就是嘴馋。但他是公社书记,社员饭都吃不饱他哪能吃好东西!
    “这人还真是硬气!他婆娘到公社哭,说过书记每顿粗粮咸菜,家里硬要逼他吃点好的,他一口不沾。说他是党员,不能比社员吃得好!
    “他死那天古集街上多少人哭啊,就怕再也遇不上这样的好干部了!现在回头想,他人是好人,可不管用啊!
    “看看这会儿的古集!听说那家大工厂修好后,家家户户都会有工人按月点钞票回来!”
    有人抢过话说:
    “听说这家大工厂只是龙头,身子尾巴还没进来哩!等全进来了,说是不许再砍树不许再开荒,靠山吃饭的人全都可以白养起来!”
    说书人不满他抢了自己的话,白他一眼说:
    “有白养你的?那是要叫你栽树护林!”
    
    茶馆里的人在憧憬,这边进村的工作组也是受到空前热烈的欢迎。
    
    支行办公室主任桑可以和营业部主任龚静,听其他人回来描绘那热烈的场面,也想去看看。桑可以对元子说:
    “应该轮流看家守院。”
    元子答应找个星期天带两人去农村。
    
    大垭口村是由翟姑负责的。
    元子贵先生带着桑可以、龚静赶到后,见束空一行人正好也在。
    
    在过学农家的院子里,工作组的人在逐一核实借款人的偿债能力。
    杜家几个的父辈四兄弟在述说家庭的窘困:
    “只剩老人孩子了,靠种几亩田混个肚子不饿。孩子上学花钱太多,不是实在没有办法,我们也没脸来求政府减免。”
    匡少安在一旁揭发:
    “光凭你们的房子就晓得你们是在哭穷!你们早些年攒那么厚的家底,二辈人也吃不完呀!”
    杜子鹏的老父亲说:
    “那些房子是孩子们盖的,人没啦,魂魄要回来的呀!房子全卖了,孩子们的魂魄回来去哪里找我们呀!”
    杜小荷的父亲说:
    “当初想赎他们,钱财都退了,真是没钱了!”
    
    束空冷眼看着这一切,一言不发。
    
    一位中年妇女尖锐地对杜小桂父亲说:
    “得意的时候心别太凶,这时候连我们都说你们是活该!”
    翟姑制止她:
    “是什么事就说什么事,你扯到哪儿去了!”
    过学农驱赶围观的人:
    “有领导在要谈工作,你们挤进来干什么?”
    
    见坐在院子里嘈杂,过学农请领导进堂屋。
    束空谦让,推元子入上座,元子就坐下。
    束空紧靠她入座后说:
    “你阿姨十分惦记你。”
    元子问:
    “你常去看她吗?”
    束空说:
    “从念中学开始我就住在她家,能不常去吗!”
    元子问:
    “你老家是哪里的?”
    束空说:
    “就在古集。不过我很小就随父母亲去了峰县城关镇,在古集只剩下杜子鹏这一房亲戚。”
    元子说:
    “好象他们家生活很苦。”
    束空说:
    “他们恨我,拒绝我的资助。”
    元子问:
    “为什么恨?”
    束空说:
    “杜家几个犯了法,他们说我没有尽力帮忙。这不是笑话吗?我怎么能够带头以权谋私我!”
    元子含笑说:
    “跟你说话很累。刚刚觉得你是在说真话,突然又不明白你哪句话是真的了。”
    束空哈哈一笑:
    “我有这个本领吗?说明我的诚信令你置疑。”
    元子说:
    “不过能够理解,毕竟你是搞政治的。”
    束空瞟了贵先生一眼,冷笑一声说:
    “搞政治还得向贵行长学习,他有吕不韦的本领!”
    
    贵先生十分生气,倒不是生束空的气,而是不满元子同束空在一起,每次都流露出一种家人般的亲近随意。
    他起身叫上桑可以:
    “去看看支支的外公。”
    他以为元子会跟上,元子却没有动身,仍在同束空拉家常。
    
    贵先生同桑可以出了过学农的大门,桑可以靠近他问:
    “生气了?”
    贵先生想掩饰,桑可以说:
    “我们做姑娘的在有些方面十分敏感。”
    贵先生默不做声走了几步,忽然扭头问:
    “你们几个就铁了心要熬成老姑娘?”
    桑可以说:
    “不提这事都觉得还年轻,一提这事吧就挺烦的。”
    贵先生笑着说:
    “看中谁了我替你们去沟通。”
    桑可以极富深情地飞他一眼。贵先生感觉到了,佯装不知不觉。
    
    从一根田埂上下来,桑可以脚下一滑,贵先生下意识地出手拦护。桑可以慌忙闪避,顿时脸颊绯红,低声说:
    “让人见了误会。”
    贵先生又低头不语。桑可以忽然问:
    “你跟元子行长快请我们喝喜酒了吧?”
    贵先生说:
    “她还要考验我,叫我三十岁以前别做这个梦。”
    桑可以吃吃笑着说:
    “也只有元子行长才会这么自信,换个人早就怕你被人抢走了。”
    贵先生笑着说:
    “我这号人,也就是元子那种傻姑娘才不嫌弃!”
    
    不觉到了杜小荷父母家。
    桑可以经常带支支回来看外公外婆,跟二老都熟悉。
    杜小荷父亲见贵先生上了门,有些手忙脚乱。他忙不迭让座沏茶,打开茶叶筒却是空空如也,忙叫老伴:
    “快去哥他们家看看。”
    
    兄弟四个紧邻而居。
    膝下都是单传,如今绝了一代人,四兄弟更要相互依靠,寄望第三代来为他们八个老人养老送终。
    
    一会儿其他三兄弟全赶过来,有说不尽的感激话。
    贵先生说:
    “我们银行的门卫上缺人,你们愿意去一个吗?”
    小荷的父亲摇头:
    “怕见人,见人就抬不起头来!”
    杜子鹏父亲说:
    “我们四兄弟在家种点田,连镇上都不去的,亲戚也一个一个断了。”
    杜子举父亲说:
    “贵行长你别见笑,白发人送黑发人,我们四兄弟心都麻了!杜家门上齐展展绝了一代人呀……”
    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杜小桂父亲责怪他:
    “二哥你哭也要选个地方呀!”
    贵先生问:
    “你们的儿媳女婿呢?”
    杜子鹏父亲说:
    “他们才二三十岁,我们不能连累他们,就由他们去了!不过呢,不算支支还有三个孙儿,要有出息我们也有依靠了,不用依靠外人!”
    桑可以说:
    “我们把支支带好,以后她会供养你们的。”
    杜小荷母亲抹着泪说:
    “就是想她得慌。”
    桑可以说:
    “别多想了,多少人都在心疼支支,元子行长还要跟我抢呢!”
    杜小荷母亲破涕为笑:
    “听支支说,还有个香香阿姨喜欢她?”
    桑可以说:
    “那是贵行长的姐姐。”
    杜小桂父亲问:
    “就是差点被匡一斤害了的那个?”
    贵先生重重地叹了口气。
    
    众人忙把话题转移开。
    贵先生回头对桑可以说:
    “去分行工会问一下,像支支这种情况有没有什么福利政策,如果有也给她外公外婆争取点生活费。”
    桑可以被提醒了:
    “倒没去想这个办法!支支母亲不在了父亲又没有抚养能力,好象我们银行应该给一点抚养支支的费用。”
    杜家几位老人都叫再别去添麻烦了,说是罪人家属赎罪悔过犹恐不及,岂敢奢求?
    
    再回过学农家,元子气乎乎抱怨:
    “一去就是半天,害得这么多人等你两个!”
    贵先生心头有气,就顶撞一句:
    “谁让你们等的?”
    元子当众下不了台,一生气就冲出了门,叫殷雄开车送她回去。
    贵先生恼恨:
    “又犯小姐脾气!”
    桑可以忙扯上贵先生追上车去,对元子如此这般解释。元子一言不发,回支行后冲回自己的客房。
    
    香香在教支支弹琴,见贵先生阴沉着脸,问跟在他后面的桑可以:
    “又是跟元子闹别扭了?”
    桑可以点点头,唤过支支来抱上回自己宿舍去。
    
    香香敲开元子的门,一通抱怨。元子发怒:
    “怎不说他?你们合起来欺负我!”
    香香赌气回来,不管他俩的事。元子负气出门,叫上殷雄开车去崦嵫。
    
    天黑前元子突然打电话给贵先生,说她马上回来,有十分要紧的事。
    贵先生和香香饿着肚子等她。
    
    元子已经消了气,回来后嘻嘻哈哈拿出维坤市长给她的东西,同香香两人挑捡。贵先生问:
    “不是有要紧事吗?”
    元子笑嘻嘻说:
    “怕你们先吃过晚饭,落下我一个人吃剩菜不高兴。”
    贵先生忍不住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她呜呜哭着说刮痛了。贵先生忙去抱着她哄一通。
    
    香香催着去吃饭,元子说:
    “还真是有个不大不小的事。阿姨叫我调回崦嵫去,先到市政府办公厅做个处长,条件成熟后做个副主任。”
    贵先生惊了一跳:
    “这还不是大事?你可不能答应!”
    元子说:
    “我答应了。”
    贵先生发急:
    “你怎么能够逃了呢,留我一个人怎么办?”
    元子激他:
    “你不是挺能耐吗?不是嫌我惹你呕气吗?”
    贵先生苦苦央求她:
    “要留一起留,要走一起走!”
    元子哈哈笑着说:
    “你哭呀,你哭我就留下来!”
    贵先生猛然明白她是在逗乐,又恼又爱,一把抱她起来按在床上亲吻。这一来激动了元子,手脚并举缠住贵先生,两人就忘乎所以了。
    
    香香红着脸拉上卧室门,又禁不住好奇,侧耳细听,听见了两人的浪语欢声。
    
    元子叫贵先生小点声,贵先生说:
    “姐姐又不是外人。”
    元子说:
    “让我看看你这玩意儿,唉呀,好可怕!”
    贵先生说:
    “可怕你还喜欢哩!”
    元子问:
    “你感到满足吗?”
    贵先生说:
    “一天两次才满足哩!”
    元子骂:
    “骚!”
    贵先生说:
    “我熬不住了。”
    元子说:
    “衣服脱光了做是什么滋味,试试。”
    
    香香听得耳热心跳,悄悄去另一个房间。
    过了好一阵心头仍是不能平静,又蹑手蹑脚出来再去听。
    发现门边有条细逢,香香凑上去窥视,只见元子疯狂地扭动着赤裸的身体,嘴里低声哼叫,又见贵先生那粗大挺直的玩意儿拔出来再戳进去……
    
    香香回到另一个房间,“咚”一声关上门,禁不住泪流满面。
    听到隔壁的卧室房门打开了,又听见元子匆匆忙忙回她自己的客房,香香突然冲出来。
    她挤进卧室,对着已经穿好衣服正在梳头的贵先生嚷:
    “不行!我也要做。”
    贵先生惊骇不已,对她说:
    “这种事胡闹不得的!”
    香香不管不顾,推倒贵先生在床上,也要脱衣服。
    贵先生制止她,她失声痛哭。
    贵先生十分爱怜地抱她躺在床上安慰,香香赌气说:
    “我去找个人只做这种事!”
    
    贵先生知道香香在有些事上十分幼稚,又是十分任性,真怕她胡闹造成饮恨终身。
    他不厌其烦地劝慰,香香只是不听:
    “以前的人近亲还结婚呢,宝玉宝钗不就是近亲吗?”
    
    贵先生说不通她,她突然凄厉地叫一声:
    “总不能白活一生,什么都不懂呀!”
    贵先生表示:
    “今后什么事都搁下,一心去找个你喜欢的人!”
    香香发怒“呸”了一声:
    “不如把我卖了!是不是嫌我碍着你们了?明说呀!明天我就回去,再不讨你们嫌弃了!”
    越说越哭,越哭越伤心。
    不过这一哭闹倒使她注意力渐渐转移了,哄她不哭后慢慢就平静下来。
    
    元子洗过澡来敲门:
    “还不饿啊,都八点了!”
    三个人这才赶去吃晚饭。
    
    饭桌上元子说:
    “阿姨是认真说的!她说,‘你那个男朋友也不要留在商业银行了,去市外贸局做个处长,,一年后转个局长助理,虽然还是正处级,但是享受副厅级待遇。’你们看怎么办吧!”
    贵先生突然心动了:
    “这倒是个美差呀!”
    元子问:
    “那就答应了?”
    贵先生忽然又犹豫,恋恋不舍说:
    “光震行长他们没有对不起我们呀!还有支行的几个科长。这突然说要走,倒下不了决心,还是你拿主意吧!”
    
    元子幽幽叹息一声:
    “我也是舍不得。你说这地方哪点不好?加仁加义有点贪财,待我们又不坏。有个饭店开着,一年上百万净利,零花钱足够了。几个科长那么贴心,可遇不可求的。哎呀,香香拿主意吧!”
    香香断然决然说:
    “哪儿都不去,就这地方好!”
    元子说:
    “那就听香香的吧,别换地方了!”
    贵先生说:
    “在这儿还不分开,嗯,就这儿吧!”
    
    于是元子回绝了维坤市长。
    维坤市长很失望,直截了当说:
    “有些话不该给你说的,不说你又是始终不明白。打个比喻吧,你和你男朋友,是杜光震拴在我手脚上的两个宝贝瓷器,明白了吗?”
    元子固执地说:
    “没有那么危险,我们只是图好玩,一点不碍你们的事!”
    维坤市长长长叹息,一声又一声,透着深重的忧虑。
    
    第二天,光震行长吉离副行长突然火急火燎地赶到古集来。
    以为他们是来布置重要工作的,两个行长却只是同贵先生元子东拉西扯,很悠闲的样子。
    
    贵先生汇报农民贷款核销的组织工作,光震行长听得十分专注,对吉离副行长说:
    “农民的贷款核销是一个普遍感到棘手的问题。法人破产或注销后就不复存在了,但农民是自然人,不复存在的是极少数。当农民丧失偿债能力后,不核销就只能一直挂呆帐,核销吧借款主体又还存在,依法追索又是无财产可供执行。
    “开发区支行正在探索的,很可能是一条路子。银行和政府组成工作班子逐一认定,办事公开,程序透明,农民参与评议。这样做既可以保证把确实丧失偿债能力的人贷款核销了,又能防止有人钻空子。”
    吉离副行长问:
    “是不是元子的主意?”
    贵先生说:
    “是她提出来的,还叫加仁的官员不准一人去咬一口。”
    
    光震行长说:
    “你们要认真总结一下, 作为经验材料向总行和市政府报告。”
    元子紧张起来:
    “这个不能报告。”
    吉离副行长问:
    “有必要保密吗?”
    元子说:
    “核销得多了点。操作上的公开公平没有问题,就是条件放得有点宽,你们给的三千万计划我们全用了,有的人家还有猪哩!”
    光震行长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笑得酣畅淋漓,感染大家都跟着笑。
    
    笑过了光震行长说:
    “什么叫宽什么叫紧?叫花子家当也有三箩筐!总不能等到农民上无片瓦下无立锥之地,才考虑核销他们的贷款吧?我们说的丧失偿债能力,不是说人家有头猪你也要牵走。”
    元子自言自语:
    “这官大胆子也大,我们还在怕挨批评哩!”
    吉离副行长说:
    “有一点你们把握得最好了,那就是不准去贪占便宜。爱占便宜不是个别现象,但是得看对象。占你们行长一点便宜心安理得,去弄那些普通的工人农民干什么呢?他们已经是弱势群体了,占人家几百几千块钱,于自己又不能因此发生重大改变,而对于他们却是因此就可能被逼上绝路。”
    光震行长说:
    “吉离副行长的意思,拎起猎枪打大鸟,别张开细网逮麻雀,是这意思吧?”
    吉离副行长不无娇嗔地捶了光震行长一拳:
    “别把人教坏了!”
    元子憋住笑看看贵先生,禁不住“噗嗤”一声笑倒在他身上。
    吉离副行长知道她在笑自己,过去胳肢她,两人疯闹成一团。
    
    元子手机响,接过来嘻笑着叫了声“妈妈!”
    一边“嗯嗯”作声,忽然发了脾气:
    “说好我遇到危险你们才干预的,我好好的要你们操什么心?我们待在银行没有什么不好,阿姨是瞎操心!不跟你说了,我好着哩!”
    
    待她挂断电话,吉离副行长取笑她:
    “在妈妈跟前还这么娇啊?”
    元子说:
    “她总是怕我被人拐卖了。”
    扭头看着贵先生:
    “我还是被拐骗了,是吧?”
    贵先生“嘿嘿”笑着说:
    “你心甘情愿的!”
    元子“呸”了一声,举拳敲打他:
    “就是被你骗的。”
    吉离副行长说:
    “你要是继续‘一边发娇嗔,碎揉花打人’,我们就走啦!”
    元子赶紧坐直了,请两个行长去慰劳支行的职工。
    
    看望过职工后,光震行长问:
    “工作上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吗?”
    几个科长已经赶过来团团围住两个行长。计财科长文秀说:
    “招待费不够用。”
    众人全笑起来,赞叹文秀这句话说得好。
    光震行长当即表态:
    “开发区支行同其他支行不一样,有很多特殊情况,那就追加点招待费吧!”
    桑可以说了支支的情况,问有没有福利政策。光震行长忽然沉下脸,对吉离副行长说:
    “回头找护生唐莲商量一下,孩子无罪呀!”
    从此光震行长就心情不好。
    
    贵先生无意中听见他在跟吉离副行长嘀咕:
    “他们太狠毒了,四条人命!就不怕早晚有人来清算这笔帐?”
    吉离副行长说:
    “四个人跟公孙礼一样,不是坏事做得太多,而是知道太多的坏事。”
    光震行长说:
    “也不完全一样!这四个是糊涂人做糊涂事,死到临头了还认为仅仅是运气不好。
    “那公孙礼却是机警过了头!急急忙忙要把自己洗涮干净,必然就要被人家当成叛徒,叛徒能有什么好下场!”
    
    送走两个行长后,贵先生将他听到的话对元子讲了,元子叹息一声:
    “谁是好人谁是歹人我都搞糊涂了。阿姨对我照顾得无微不至,就是束空待我也是很好的,感情上我更倾向他们,我们之间有一种家里人的亲情。”
    
    贵先生又将公孙主任生前讲过的金库的事对元子详细讲了,元子听得心惊胆战:
    “我在计划处的时候就去追查过金库的事,我早就怀疑这里头有鬼!”
    贵先生问:
    “这事会捅开吗?”
    元子说:
    “还是离他们远点吧,胆子也太大了,惊天动地的事情呀!”
    贵先生说:
    “我一直在想,公孙主任肯定同杜家几个一样,也是被人杀了灭口。不然案件为什么就破不了呢?包括残害香香的那些凶手,一个都没抓住!”
    元子低声对他说:
    “你别讲出去啊!高点的人一个都没有走,高点一定要抓住残害香香的凶手,然后把那幕后指使的人揪出来。”
    贵先生问:
    “怎么不见那些人呢?”
    元子说:
    “那些人都是鬼!”
  
#4
漫游慢游1 2004-04-30 21:51:32 只看该作者
  在腐败中成长
    ——谁能拯救我?(作者 蜀蛇 连载·25·)
    
    二十六 严肃的纪律
    
    高点从上海赶来,见面就对元子说:
    “老妈下达一个任务,叫我务必调查清楚,妹妹在崦嵫是不是被人利用了。”
    元子问:
    “你打算怎样去告我的状?”
    高点说:
    “我已经想好了!打算对老妈说,高人同志的家人嘛,不管到哪里不管落在谁手中,都会被人利用的,除非把她关起来锁进闺房。”
    元子笑嘻嘻夸他:
    “这句话快接近董事长的水平了。”
    
    香香一旁问:
    “早就编好话了,还专门跑来干什么呢?”
    高点装着一脸怃然:
    “这话问得人好伤心哦!”
    香香红了脸,不无恼恨地说:
    “说说话就说出让人难堪的话来。”
    高点赶紧陪礼。
    
    高点说,现在有两件事对于他来说特别重要,一是要把那些坏蛋揪出来,二是要把他的人塞进开发区的领导层。
    
    可是周维坤市长和单一光书记的态度,出人意料的强硬。他们决不同意MDI公司和商业银行再派人进入开发区的党委班子。
    
    维坤市长对高点说:
    “现在不是谈家里的事啊,这个关系先摆正。仅从工作而言,开发区党委班子的组建是市委市政府考虑的问题。
    “我们已经形成了一个统一的意见,大部分干部要从崦嵫派去,目的就是要确定党对开发区的绝对领导地位,这是政治大局,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高点说:
    “MDI公司也要建立党的组织,我们推荐的人也是合格的党员干部,我们的党员与崦嵫的党员有什么区别吗?”
    维坤市长说:
    “这些都是市委决定的,不是我个人意见。”
    高点问:
    “市委哪些人决定的?”
    维坤市长说:
    “集体研究决定的!”
    高点说:
    “既然可以决定也就可以否定。如果你们一点都不考虑我们的情绪,那我们肯定惊恐不安。我们就很难正确理解,到底是对我们缺乏信任,还是在把我们当成异已分子!”
    维坤市长大笑着说:
    “我对别人可能会心存顾忌,会把你当成异已分子吗?”
    高点说:
    “个人之间的关系与两个集团之间的关系不能混为一谈,是吧?”
    
    维坤市长突然沉默,过一阵叹息一声说:
    “最近我在思考一个问题,是晁盖不义还是王伦不义,你说呢?”
    高点哑然失笑:
    “我看晁盖和王伦都是特定条件下的必然选择。”
    维坤市长又问:
    “宋江和方腊可以联合吗?”
    高点说:
    “关键是方腊不要学王伦,宋江不要学晁盖。”
    维坤市长说:
    “这恐怕很困难。宋江让出水泊梁山后,不过就是一群被招安的游寇,方腊至少是兵足粮广。”
    
    高点觉得她话中含有怀疑自己在上海无法立足才投入崦嵫的意思,胸中涌动被轻视的激愤,突然缄口不语。
    维坤市长意识到此言过于尖刻,急于扭转,便起身说:
    “不要我们一家人去为了两个集团的工作较劲,一起找一光同志谈谈吧!”
    
    单一光书记领两人去一间小会议室,三人轻轻松松说了一阵笑话。
    维坤市长将话引入主题。
    
    一光书记不无夸张地长叹一声说:
    “这是政治上的原则问题,恐怕不能讨价还价。但是对MDI公司我们可以……怎么说呢?比如在政策上看看,我们还能不能再作点让步。”
    高点说:
    “一光书记的意思,还是不肯给我们居民待遇啰!我们有不少人的户口正在逐步迁入,组织关系也要转移过来,MDI公司不是贴在崦嵫的一块狗皮膏药。”
    一光书记说:
    “干部任用有一套程序,居方正同志后来还是通过上面直接调任才解决的。你现在推荐人进开发区领导班子,我们也得按程序办呀!能不能采取以后增补的方式逐步解决,这一趟车就算了吧,不急于一时!”
    
    高点见难以促动,告辞后就直奔商业银行。
    他意识到必须跟杜光震联手,否则即使自己的人挤进去一两个也是势单力薄。
    
    几天前光震行长也向市里提出过同样的主张,不仅没有得到支持,甚至没有受到高点这样的客气待遇,而是遭到维坤市长和一光书记的严厉训斥。
    现在他正在为此羞愤恼恨。
    
    高点来找他说:
    “要他们妥协看来只有摊牌了。”
    光震行长说:
    “现在摊牌相互损伤都很大。”
    
    高点回到古集,怒不可遏。
    元子贵先生香香任由他一个人发了一通火,然后叫他去凉都打高尔夫球,说是陈沉早就约好的。
    
    一听陈沉的名字高点又上火:
    “一群笨蛋!”
    香香生气地说:
    “你们的事真是烦人!赚你的钱,争什么官呀?”
    高点说:
    “这你就不懂了,做生意的人不能变成一头猪,任人宰杀。长不出獠牙来也要学乌龟,驮块硬壳在背上保护自己!”
    
    几个人都被他这个比喻逗乐了,香香问:
    “硬壳也没有呢?”
    高点扮出一副鬼脸说:
    “那就咬屠夫一口!哇——”
    香香被他那副鬼样吓得格格笑着躲到贵先生身后。
    
    高点老鹰捉小鸡样要抓拿香香,香香边笑边闪避。
    高点也是还了童心,哈哈笑着捕捉,元子一旁助兴,贵先生胸中荡漾起湖光潋滟般的欣慰。
    
    起个大早,一行人分乘几辆车奔赴西凉省省会凉都。
    干支河在凉都汇入长江,入江口一座小岛,通过狭窄的长桥后汽车驶入岛上。
    
    整座小岛就是一个度假中心。
    四面波涛滚滚,岸边柳树儿挥舞着嫩枝条,岛内散落着造型各异的小屋。
    一尊汉白玉裸女雕像头发飞扬,双臂凌空搂抱,肢体的优美几近极致。基座上鲜红四个大字:
    冰消雪融
    
    此物耸立在鲜花绿草中,撩拨人春情萌动。
    都不肯有负这大好景色的温情暖意,全跳下车,狂奔追逐。
    树下花边草地上,净是激情满怀的人,滚滚向前,如春潮翻涌、浪卷雪花,惊起鸟啼蝶舞行人嬉笑。
    
    进入高尔夫球场后,一伙人才安静下来。
    
    贵先生、元子和高点带上香香,加仁加义与黄果兰和之丙姑娘,几个科长中混杂进MDI公司四个人,相伴相携,静静地听教练讲解。
    
    高点和陈沉显然精于此道,其他人则轻视了这玩艺儿。
    个个抢着挥杆,却是一击不中,再击不中,三击仍是不中。勉强击中了球,或者是因为先铲住了草被,球未受重力打击,所以只朝前滚动几米;或者呢,将球打歪了,偏离大方向。以至于累得满身大汗,仍是不得要领。
    
    高点在指导香香,不时惊叹香香的悟性很高。
    她安定镇静,挥杆一击,球的线路清晰,几近准确无误。香香不无得意地说:
    “我弹琴的手打这种粗笨东西,还会有偏差吗?”
    文秀说:
    “我也是一双绣花手,怎会就不行呢?”
    翟姑说:
    “很简单,说明你欠聪明。”
    文秀叫:
    “你欠揍!”
    两人就扭倒在草被上。
    
    贵先生仔细琢磨,觉得关键在两点,一是要准,二是瞬间的爆发力要大。
    他那双练习戳人眼睛功夫的手,一次没有派上用场,倒练出了点基本功,尤其在目测距离和瞬间发力方面比一般人有特别的能力。
    
    逐步摸到点门路后,贵先生一杆将球打出二百码外,惊得高点大笑着过来按住他肩膀说:
    “你姿式不像样,球倒打得老远,蛮劲不小!”
    贵先生颇得意,越打越有趣。
    
    元子懊丧地走过来缠住他,要贵先生教她。
    队形就全散了,三三两两结伴去练习。
    
    球场上绿草如茵。人工开挖的池塘水坑波光粼粼。低矮的树枝上嫩芽初露。再融入温暖的阳光和习习清风,任谁都不会无动于衷。
    
    姑娘们脱去外衣仍感到燥热,就越穿越少。小伙子索性就赤膊上阵了。好景色又是好时光,球场上弥散着纵情地欢呼和嬉笑。
    
    打完球,陈沉领大家去浴室。
    他向人人赠送一套纯棉内衣内裤,正是雨中送伞。休息时又有水果香茶奉上,更是尽善尽美。
    
    已过了用餐时间,不过西餐馆仍是乐意接待他们。
    
    过大山觉得牛腓好吃,不断地添加。其他人也不客气,呼唤添加牛腓。
    结帐时多半人都呆若木鸡。
    这牛腓是正宗阿根廷牛肉,两百元一块,过大山吃五块,说这顿饭他一人就吃了一头牛。
    
    过大山禁不住问陈沉:
    “光打球一人得花多少钱?”
    陈沉说:
    “照标准的七十二杆计算,挥一杆十元以上。”
    过大山说:
    “回头在古集的山坡上掏几个洞,照样好打。”
    加仁说:
    “没球杆呀,不见得用铁锹来打吧!”
    过大山说:
    “球杆还不容易!弄根铁棍一头焊块马掌,照样好使。马掌这东西铁匠铺里多得是。”
    他说得严肃认真,听的人捧腹大笑。
    
    回去后过大山就叫大垭口村支部书记过学农出面,请人将古集镇北边一块山坡的灌木铲除,石头杂碎弄干净,平整出一块所谓的高尔夫球场来。
    也掏了十八个洞,也标出发球台,又去铁匠铺打制了二十根球杆,去城里买了几十只乒乓球。
    
    一切都是悄无声息完成的。所以当他逐一约请大家去打高尔夫球时,无不万分惊喜。
    涌上山坡看,虽然不可与高尔夫球场相提并论,但是聊胜于无。
    
    晚上高点把元子贵先生香香叫到客房去,说他突然萌发一个设想。
    他想把过大山平整出来的山坡,改建成一个俱乐部。然后吸收支持他们的人为俱乐部会员,经常搞些活动,这样一来就可以把那些反对力量进一步孤立。
    
    高点说:
    “领导干部不能经常去高尔夫球场,所以这个俱乐部的名字要想好。”
    香香说:
    “那山坡上遍地是野草,朝下看正是开发区这座新建的小城,我就想,白居易那首诗是专为这个地方写的。”
    元子问:
    “那首‘离离原上草’?”
    香香说:
    “这首诗前两句广为人知,最恰当的应该是后两句。”
    贵先生叫她念来听听,她念:
    远芳侵古道,
    晴翠接荒城。
    又送王孙去,
    萋萋满别情。
    “你们体会这两句,‘远芳侵古道,晴翠接荒城’。站在山坡上朝下看,是不是远处的芳草蔓延到路上了?晴翠,是指阳光照耀下的草木青翠碧绿,晴翠连接上开发区这座荒城,‘晴翠接荒城’对比很强烈,是不是感到怦然心动了?‘又送王孙去,萋萋满别情’。我们在这里送高点,是不是‘萋萋满别情’啊?”
    高点一手猛击床沿:
    “就这样定,荒城俱乐部,把白居易这首诗题写在俱乐部门口!”
    元子说:
    “读诗没有什么味,听香香念诗倒是一种享受。高点你知足吧,有人‘萋萋满别情’哩!”
    香香扑过去堵她嘴,高点一旁乐得心花怒放。
    
    高点做事非常果断,很快就办妥了荒山租赁手续。
    紧接着就调集力量来,专门修条公路将那座山坡与古集连通,迅速建成“荒城俱乐部”。
    
    站在古集仰望,一座牌坊上镌刻了香香题写的“荒城俱乐部”四个大字。高高的围墙刷上米黄色涂料,黑漆喷出白居易那首《草》,不带半点商业气息。
    俱乐部里面除了模仿的高尔夫球场外,还辟出篮球场,乒乓球馆和其他活动场所、休息区间。
    
    很快确定了第一批会员,包括支行的几个科长、MDI公司几个人、加仁加义黄果兰和之丙姑娘。
    第二批会员如何确定费了些周折。
    
  
#5
漫游慢游1 2004-04-30 21:52:52 只看该作者
  加仁的意思是,将开发区各机关的头头脑脑和十个村的村干部全部吸收进来。高点担心龙蛇混杂,要加仁从中进行筛选。加仁很为难,他不愿意将自己的大小官员分出阵线来。
    
    最后决定加仁置身度外,愿意入会的人向俱乐部申请,由高点把关审查,以决定是否接纳。
    
    入会后除免费娱乐外,还免费享受俱乐部提供的便餐饮料,定期获得一份纪念品。因此诱使人人心动,不久俱乐部就变成了一方阵营。
    
    吉离副行长叫元子布置两套客房,她和光震行长凡是得空也要到古集来,他们也愿意加入高点的俱乐部。
    
    开发区党代会在一次又一次延期后终于准备召开了。
    崦嵫市委组织部长、崦嵫市纪委书记和束空提前两天赶来,按部就班组织会议。
    很快他们就觉察到气氛不对,开发区有股强大势力在强烈抵制他们,几乎不容他们立足。
    
    急忙向单一光书记汇报,一光书记和维坤市长一起赶来。
    听完情况汇报后,一光书记问束空:
    “你是怎么向市委汇报的?你说筹备工作完全是按照市委的部署来落实的,你哪项工作落实了?你说从普通党员到基层干部的思想都统一了,你把大家的思想跟什么统一了?是统一到市委的思想上来了,还是跟金钱至上的思想统一了?”
    
    扭头一光书记又问市委组织部长:
    “你们不是说束空同志能够控制局面吗?你们不是说束空同志在开发区有深厚的群众基础吗?”
    说完他对纪委书记说:
    “查!不得了啦,一个一个查!谁在搞小动作?重新审查代表的资格。”
    
    维坤市长笑笑说:
    “茅坑掀起波浪,浪不大臭味倒不小。”
    又对一光书记说:
    “麻痹大意了,我亲自来抓这件事!”
    一光书记说:
    “你工作头绪多,我亲自来抓吧!”
    维坤市长说:
    “其他事好搁一搁,这事倒是迫在眉睫。”
    一光书记说:
    “抓组织建设是摆在我面前的头等大事,政府方面的工作你多费心吧!”
    维坤市长说:
    “我是市委副书记,不能说市委的工作与我不相干吧!”
    
    他们的这些话被组织部长无意中透露给了市委副书记居方正,方正副书记立即告诉高点:
    “最后他们达成统一,由一光书记带上纪委书记深入调查每一起异常现象,必要时严惩一批丧失党性的干部。维坤市长则带上组织部长进一步做工作,争取通过市委确定的方案。必要时可以考虑给MDI公司安排一个进常委的名额,把原来准备安排给胡加仁的这个名额让出来,让胡加仁只做管委会主任。”
    
    高点觉得,即使给了MDI公司一个名额,在常委里也是一比六,势单力薄很可能就是形同虚设。而且这是挤占的商业银行的名额,弄得胡加仁十分尴尬,管委会主任进不了常委,光震行长将会因此怀疑是高点出卖了他。
    
    高点不能接受这个方案,立即约请光震行长见面。
    光震行长认为在开发区见面有瓜田李下之嫌,贵先生元子便跟高点连夜赶到崦嵫光震行长的小别墅。
    
    听高点介绍了情况,光震行长气得一言不发,铁青着脸,神情十分可怕。吉离副行长问高点:
    “有什么锦囊妙计吗?”
    高点建议会议期间把元子贵先生弄到外地去,说他俩没有斗争经验,别给人家抓住两人什么把柄反而弄得被动。
    光震行长说:
    “总行正好有个青年干部培训班,让两人去学习十天再回来。”
    
    贵先生元子便因此去了总行设在珠海的培训中心,尽兴玩了十天。
    
    再回古集时,听高点介绍情况,两人都大吃一惊。
    MDI公司和商业银行的人不仅没有一人挤进常委,连委员和候补委员名额都没有占上一个。
    
    胡加仁受到党内严重警告处分,乌加义留党察看,过学农和另外两个闹得厉害的村支书被开除党籍。
    
    束空如愿以偿兼任开发区党委书记,党委副书记、纪委书记、组织部长等人全从崦嵫调来。
    
    并且崦嵫市纪委、市监察局的工作组还留在开发区,将进一步查处开发区的宗派主义和有关人员的经济问题、生活作风问题。
    
    高点感慨:
    “玩政治我们太嫩了!”
    
    不过还是给了高点一点面子,同意由他举荐一个人出任开发区公安局局长。
    也给光震行长一点面子,对纪检工作组划了个圈,不能进入商业银行开发区支行。
    同时决定元子出任开发区支行党组书记,正处级,贵先生和桑可以为党组成员。
    
  
  
  
#6
漫游慢游1 2004-04-30 21:54:09 只看该作者
  在腐败中成长
    ——谁能拯救我?(作者 蜀蛇 ·26·)
    
    二十七 都有点脾气
    
     1
    高点准备推荐望县公安局的辛馨为开发区公安局局长。
    束空派人去望县,对辛馨进行组织考察,根据考察结果在开发区常委会上进行酝酿,结果是大多数反对,因此就不能通过。
    
    高点打算跟束空单独谈一次话,就约他到开发区来。
    一边喝着酒,高点直截了当问:
    “连一光书记都同意了的,为什么你们常委会要梗阻?”
    束空一张光滑的脸上,一对大而无当的眼睛躲在眼镜片后面滴溜溜转了一圈,挂着笑说:
    “干部任用,不能一个人说了算,必须多数通过!”
    高点沉下脸问:
    “你的意思是,连这些我都不懂?”
    束空突然沉默。
    
    过了一阵他左右看看,尽管周围没有任何人,他还是压低了声音问:
    “高事董长,我这个人不善于直截了当表达思想,但是对你例外。这次党代会上,为什么反而是你不大支持我的工作呢?”
    
    高点见他靠自己太近,往椅背上一仰,冷冷一笑说:
    “束空,既然你愿意开诚布公,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用老百姓能够理解的话来说,没有商业银行就没有这个开发区,没有MDI公司进入开发区肯定是死气沉沉,这个你承认吗?既然如此,那么开发区应该归谁管理呢?杜光震的建议,七个常委他四个,我两个,同时也给你一个,我觉得这样的分配合情合理。你凭什么把七个常委一把抓走,你不觉得这是在抢劫吗!”
    束空哈哈一笑说:
    “这个说法不对,我束空一无所有呀,这都是市委的安排……”
    高点打断他:
    “别给我来这一套!党龄我比你短,觉性比你强!”
    束空装出一副很委屈的样子:
    “给过你一个名额呀,你不要嘛!”
    高点尖锐地说:
    “把应该给杜光震的名额让给我,这种离间计你们也使得出来?告诉你,吕不韦是我的老师,雕虫小技不要玩了!”
    束空直摇头:
    “那么我又来问一句,你有工厂,杜光震有银行,我拿到什么了?不就是想抓几顶乌纱帽吗!就这么点东西,你们还要来跟我抢,究竟是晁盖不仁还是王伦不义?”
    高点说:
    “你的意思是应该抽肥补瘦?”
    束空矢口否认:
    “别人的我不敢奢望,归我的别人也不要来抢!”
    高点问:
    “峰县那边我们去插过手吗?因为那是你的!可是这边的开发区,凭什么也要归你?”
    束空突然语塞,咕哝一声:
    “这是在进一步加强对开发区的领导,又不是来抢占山头的!”
    
    高点见跟他绕圈子是白费功夫,就单刀直入问:
    “不听你油腔滑调!简单点,你表个态,辛馨出来做这个局长,你同意还是不同意?”
    束空不敢正视高点的眼睛,瞟瞟窗外说:
    “一个名额不够,两个也不是不可以商量……为什么非要推荐人作公安局长呢?”
    高点说:
    “非常简单,铲除恶魔,制止抢劫,建立新秩序!你们是官,转身就好走人。我五十亿往这里一投,还有谁比我更渴望安定?特别是那些恶魔,如果不铲除干净,谁敢保证香香不会再次失踪?谁敢保证我的亲人,包括你的亲人,都能太平无事?谁敢保证开发区,不会因为越来越繁荣而越来越混乱?”
    突然束空嘶叫一声:
    “绝对不可能再出意外!“
    高点紧逼着问:
    “你凭什么说不可能?那些乌龟王八究竟想干什么,现在还一点也不知道呀!”
    
    束空默不作声,突然叹息着说:
    “这会更加混乱!现在你们的人在查,我们的人也在查,反而是越搞越乱了。如果在一元化领导下,早就结案了!”
    高点压住火,平静地问:
    “那就让我的人来查,未必这点要求你都不肯成全?”
    
     束空哈哈一笑,笑眯眯问:
    “换了你在我的位置,你能容许专政机关脱离自己的领导吗?”
    高点禁不住厌烦了:
    “你就开个价吧!”
    束空异常坚定地说:
    “其他事都好商量,就是这个没有余地,请你体谅点我的难处!”
    高点问:
    “你是担心,我推荐的人当了局长后,会对你们造成更大的干扰?”
    束空夸张地笑着说:
    “我有什么担心的?社会治安嘛,需要人人参与维护。你们的人,能够帮我们提供点线索,那也是见义勇为啊!”
    
    跟束空的谈判破裂,高点再去找维坤市长,希望她干预一下。
    维坤市长显得特别为难。但是她决不肯讲究竟有什么难处,而是绕着圈子说,完全没有这个必要,况且束空又是越来越不听话了!
    
    高点不禁想:
    “难道这起案件跟束空有关?不然用得着为了这么个小事,闹得大家不开心吗?”
    一念及此他突然愤怒:
    “你们跟公孙礼有什么仇怨不关我的事!对香香也下要手,眼里心里还有我高点吗?事情做到这么绝情,也就怪不得我了!”
    
    于是他直接去找单一光书记。其他话都不说,只是问他的承诺能不能兑现。
    一光书记显得非常激动:
    “只是推荐个干部,即使任用了,也不是说就脱离了领导呀!”
    一光书记请高点放心,他代表市委表过的态,他不相信在开发区得不到贯彻执行。他一定要看看,市委对开发区的领导是加强了还是反而进一步削弱了!
    
    经过这么一番曲折,辛馨才终于当上了局长。
    元子问高点:
    “花这么大力气,你究竟对辛馨了解多少?”
    高点说:
    “像她这么单纯的人,用得着多了解吗?只要能够控制就行了!”
    
    辛馨到任那天,在山人饭店订了一桌席。
    高点贵先生元子香香应邀到场,MDI公司董事长助理陈沉、财务总监方少雄、技术总监宋儒生、公关部总经理江百平也出席。
    还有一个人,就是那位出租车司机耿介,也在场,他已经是辛馨的未婚夫。
    
    贵先生十分感激耿介和辛馨在营救香香时给予的帮助。一直想找机会酬谢他俩,借这机会贵先生说了几句感谢他俩的话。
    忽然发现香香不高兴,急忙煞住话头。高点怪他又犯忌讳,重申一遍不许再提那段往事。
    
    辛馨先敬高点,感谢他的信任。又敬陈沉,表示将不辜负陈沉的期望。陈沉板着脸说:
    “原先是没有执法权,名不正言不顺!从现在起就要加快工作进程……”
    高点打断他:
    “你也学会口若悬河了?”
    陈沉慌忙闭上嘴。
    
    元子说:
    “气氛太沉闷,叫香香给我们念诗吧,添点雅兴。”
    香香念一首唐朝杜荀鹤的《春宫怨》:
    早被婵娟误,
    欲妆临镜慵。
    承恩不在貌,
    教妾若为容?
    风暖鸟声碎,
    日高花影重。
    年年越溪女,
    相忆采芙蓉。
    方少雄说:
    “我算是明白了,要找对象怎么找?找那种 ‘欲妆临镜慵’的姑娘。妆都懒得画,表明她还没有心爱的人。”
    元子问:
    “你发现这样的姑娘了吗?”
    方少雄红了脸,自以为很硬气的小伙子也现出了窘相。
    
    大家笑着逼他说出来,他说还没有寻到。谁也不信这话,贵先生突然问:
    “是翟姑吧?”
    方少雄更窘了。
    元子问贵先生:
    “怎么猜到翟姑的?”
    贵先生说:
    “对号入座,翟姑打扮得随意一点。”
    元子说:
    “牵强附会!桑可以特别注意打扮自己,难道就是有她的意中人了?”
    一句话戳得贵先生心头发慌。
    元子敏感地觉察出他的细微变化,低下头默不做声。
    
    香香说方少雄:
    “望文生义,根本就不是这个意思。”
    辛馨说:
    “他心头就是这样想的,不过是假借了这句诗说出心里话。”
    方少雄问:
    “香香念这首诗又是想说出心里什么话呢?”
    辛馨说:
    “说明她喜欢作个采芙蓉的越溪女。”
    陈沉说:
    “越说越胡说了!”
    高点忽然叫散席。
    
    元子站起来第一个出门。
    回宿舍后,元子叫贵先生香香先上楼,她要同高点去散步。
    四个人一向是出入相伴的,贵先生立即就感觉到元子又是生气了,但是想不出她是为什么生气。
    
    回到自己客房,香香洗漱了就上床,扯条毛巾被裹住头。
    贵先生等了很久不见元子回来,打她手机,她说在高点房里,叫他别等。
    贵先生便上床去,拉开毛巾被,见香香偷偷哭。贵先生惊问:
    “什么事惹你伤心了?”
    香香只是啜泣。贵先生躺下搂抱住她,香香说:
    “我难受。”
    贵先生问:
    “为高点?”
    香香说:
    “我心头乱极了。”
    贵先生说:
    “又没人逼你。”
    香香叹息一声:
    “你们都说我长得好,就是长给人看的?”
    贵先生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2
    元子开始有意无意疏远贵先生,眼中不时露出怪异的目光。贵先生努力亲近她,她却在躲避。
    
    一天贵先生去逗支支玩,玩够了送支支回去。支支说:
    “告诉元子阿姨,你又去我们家了。”
    贵先生问她这话什么意思,支支说元子阿姨问她,贵叔叔喜不喜欢去她们家?贵先生问:
    “怎么告诉元子阿姨的?”
    支支说:
    “不喜欢,就去过一次,帮我阿姨穿衣服。”
    贵先生猛将支支一抖:
    “怎会这个样子说呢?”
    支支咧嘴要哭,贵先生忙哄她,待她不哭了贵先生让她自己回去。
    
    贵先生忆起桑可以燃气中毒的那场尴尬,联想到元子在俄国的那段时间里,几个人常拿桑可以取笑。
    贵先生估计元子听到了风声,因此产生了误会,便去找她解释。
    
    元子听完解释后问:
    “你是不是也动过心了?”
    贵先生发誓从无二心。元子叹气:
    “泡在美女堆里早晚要出事。”
    贵先生怪她不该这么多疑,元子说:
    “哪样事都可以宽恕,就这事不行!你动一丝杂念都不行!”
    
    贵先生扯开话题,同她谈吉离副行长曾经要求他关心几个姑娘的终生大事。元子幽幽叹息一声说:
    “确实应该给她们创造些机会!”
    
    桑可以突然提出来要调走。
    说她父母住在峰县城关镇,膝下只有她这么一个孩子,因此父母需要她留在身边照顾。
    光震行长和吉离副行长都很赏识她,所以推荐她做了开发区支行的党组成员,享受副行长待遇。
    现在她想调去峰县,倒令光震行长喜出望外。
    峰县支行的领导班子很软弱,长期被束空牢牢掌控在手中,根本不受分行的控制。
    光震行长早就在考虑调整峰县支行的领导班子,因为条件不成熟便延搁下来。
    
    于是光震行长立即决定,采取强硬措施,将峰县支行降格为办事处,由开发区支行代管,任命桑可以为办事处副处级付主任,主任由纪元子兼任。
    
    桑可以只是哭,其他人也很伤感。
    以为桑可以的哭泣,仅仅是由于跟大家难舍难分,所以就全都去送桑可以上任。
    
    分行委托贵先生和元子去宣布决定,并要他俩与峰县县委、县政府、人民银行峰县支行等等各个方面进行衔接。
    
    县政府和人民银行的有关领导很客气地接待了贵先生元子桑可以三人,县长说:
    “分行来人打过招呼了,我们完全能够理解,将一如既往支持你们的工作。”
    
    再去县委见束空。
    县委办公室主任领他们去接待室等候,一等再等就是不见束空出来。元子笑着说:
    “以前见官要挨几捧打,这种棒叫煞威棒。”
    贵先生说:
    “煞威棒是公堂上用的。”
    
    不知是这句话令元子难堪了,还是因为她早已窝了火,站起来叫走人。
    刚出县委大门,背后有人追上来请他们留步,说束空书记已经抽出空了,在等着。元子说:
    “也给他几棒,不睬他!”
    
    回到办事处已是临近下班,贵先生叫人通知下班后召开全体人员大会。
    原来的峰县支行领导已被免职,几个科长和分理处主任都不免为自己的去留惶恐,因此都惶惶不安地准时带领各自的人进入会场。
    
    峰县支行有两百多人,坐在主席台上朝下一看,贵先生有点发怵。
    他宣读了分行的决定,介绍了元子、桑可以和一同赶来的开发区支行几个科长。
    
    下来元子讲话,很简短,但是语气十分强硬。中心意思是要求峰县办事处排除一切干扰,一切行动听从支行指挥,不能在上级行和地方领导之间制造矛盾,从而使自己得渔翁之利。
    
    桑可以没有主持过全面工作,十分紧张。她代表办事处全体人员表态,排除一切干扰,坚决服从支行贵行长和元子行长的领导。
    
    束空突然来了。
    元子请他上台讲几句,他显得很生气,阴沉着脸说:
    “银行的行长是双重管理的干部,这次的单方面调整不符合干部任用程序。这一点我要特别说明!这不是针对哪个人,而是要表明我的态度,提醒有的领导同志要尊重地方领导!
    “当然啦,新来的同志我是衷心欢迎的。开发区也是由我来统一领导的嘛!
    “这样也好!从此无论在峰县地面上,还是在开发区地面上,都实现了一元化领导。只是话要说清楚,既然由我来当家,当家自然就要作主,到时候别让我这个家长难堪哟!”
    
    贵先生感到如芒刺在身,突然涨红了脸说:
    “我们分行的态度非常明确,峰县办事处和开发区支行都是我们商业银行的,不是你的!”
    束空冷笑一声问:
    “峰县是由谁来领导的?开发区又是受谁领导的?这还需要重申一遍吗?”
    元子怕两人顶撞起来,赶紧抢断话,笑嘻嘻说:
    “你们的话都是对的,又都是错的!包括束空,你这个家长是自封的,谁也没有承认过你是家长!所以呢,既不是你们的也不是我们的,既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
    台下又是“轰”然一阵大笑。
    
    束空愣住了,自找个台阶:
    “元子行长会说笑话。”
    讪讪笑着说他还有一场报告,就退了。
    桑可以赶紧去送他,多少替他挽回些面子。
    
    返回古集的路上, 元子嗔怪:
    “高点他们一点没用,动足了心思结果一无所获!连我们,以后也是一半归束空领导了!”
    贵先生问:
    “依你又能怎样?”
    元子沉默不语,紧咬住嘴唇。
    
    回到客房,见高点在听香香弹琴。贵先生说:
    “天晚了,弹琴会惊扰别人。”
    香香说:
    “报答高点呀!这人真是赖皮,一定要缠住我弹琴报答他。”
    元子问:
    “高点于你有什么恩情了?”
    香香说:
    “害我的人捉住一个了。”
    贵先生既惊且喜,忙问其详。
    
    高点说:
    “不可外传,就我们四个人知道!情况比预想的复杂得多。我的人摸到了一点线索,但是没有执法权,又不能像黑社会那么干。辛馨当上开发区公安局长后,我们才能名正言顺地采取行动。”
    贵先生问:
    “这起案子市局不管了吗?”
    高点感叹:
    “崦嵫这地方水深浪急,我的人潜伏这么长时间还是不能沉到底下!”
    贵先生还要问,高点止住他:
    “等结果吧!等收网了再拖上岸来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乌龟王八在作乱。”
    
    香香怔怔望着高点,忽然流下两行泪水。
    知道是触动了她的伤心事,元子过去扶着她坐在床沿上。香香说:
    “到后来公孙主任都恍恍惚惚了,到处说他很后悔……
    “匡朴来说,他们司机都在议论,说公孙主任到处乱说一定要惹出大麻烦。
    “我和苏欣老师都劝不住他,他还是要乱说。
    “后来发现有人在盯住我们,所以去哪里都三个人一起。
    “那天站在半岛公园门口,一辆车对准我们就撞过来,我闪得快……他们下来把我塞进车子……”
    元子叫她别说了,香香啜泣着说:
    “也是我善于解脱,不然早就一头撞死了!”
    
    贵先生眼前浮现出一幅幅幻影,猛然一阵揪心的疼痛。
    
    元子过来扯上他:
    “跟我出去一趟。”
    贵先生不由自主地跟到她客房,元子说:
    “让他俩多待会儿。”
    贵先生叹息一声:
    “香香怎么就冰雪不化呢?”
    元子说:
    “都是你父母害的!”
    见贵先生脸上不高兴,元子拿上手电:
    “我们散步去。”
    贵先生抬腕看表:
    “都十点多了。”
    元子赌气:
    “不去我一个人走。”
     3
    两人下楼,叫门卫开了门。
    满天星斗,地上若明若暗,元子爬到贵先生背上,用手电指引他朝荒野走。
    贵先生心情渐渐舒展,喜滋滋地说:
    “有些地方的婚俗,要新郎背上新娘进洞房,我现在体会到了为什么要背新娘!”
    元子用嘴轻咬着他脖子,喷着满口香气问:
    “为什么?”
    贵先生说:
    “增强责任感呀!提醒新郎,从此你到哪儿新娘就到哪儿,因此要对她负责任。”
    元子问:
    “新娘就傻乎乎地任他背着?他要走邪路也跟上?”
    贵先生说:
    “当然啦!”
    元子晃动手电说:
    “不行!新娘应该给他指引方向,叫他往哪儿走他就得往哪儿走。”
    贵先生说:
    “那还不如找头牛来骑上,找新郎干什么?”
    元子勒紧他脖子:
    “你恶心不恶心啊!”
    贵先生呼赤呼赤喘气,元子这才下来。
    
    走到一片油菜田旁边,见有一座草屋。贵先生说:
    “放养蜜蜂的人开春就挑了蜂箱来住,花谢了再挑上蜂箱赶住别处去,他们是真正的追花人。”
    元子叫:
    “看看追花人住的房子是什么样的。”
    两人到草屋前,柴门未锁,元子问:
    “谁给他们看屋呢?”
    贵先生说:
    “我也不知道。”
    
    推开柴门,里面很窄,遍地是杂草,还有床凉席铺在草上。一把竹梯通向楼上,贵先生猜想:
    “晚上他们睡在楼上,这样安全。”
    
    两人顺竹梯上楼,厚厚的稻草上也是铺着一床凉席,贵先生躺下试试:
    “比席梦思舒服多了。”
    元子抢过来也要试。
    
    贵先生推开屋顶天窗样的东西,眼前顿现一方繁星,湿润的凉风吹拂进来。
    元子惊叹:
    “好舒服呀!”
    两人就一起躺下。
    贵先生忽然起身将竹梯收上来,说:
    “可别有人悄悄摸上来了。”
    再侧身躺下后,贵先生抚摩元子的胸。元子低声警告:
    “脏兮兮的,你可别胡闹。”
    贵先生嬉笑着说:
    “天作被子地是床,这种地方才不脏呢,真正回归自然了。”
    元子翻身压在贵先生身上,用温热的嘴唇堵住贵先生的嘴,岔开两腿夹住贵先生那硬梆梆直挺挺的玩意儿。
    贵先生十分冲动,元子阻止他:
    “绝对不行,这样做跟野兽有什么两样!”
    贵先生说:
    “孔夫子的娘与人野合而生仲尼,以前的人恐怕喜欢在野地做这种事。”
    元子不许他说浪话,把一张滚烫的脸紧贴在贵先生胸口上……
    
    猛然听到脚步声走近草屋,两人一时不知所措。
    来人撞开柴门,一个女人的声音,竟然是黄果兰:
    “你都醉成这样了还要做!”
    一个男人胡言乱语满口酒话,是乌加义,咕咚一声栽倒在草地上。
    
    黄果兰用手电照了一圈,咕哝一句:
    “谁把竹梯收了!”
    将柴门关上,又搬重物来堵住。
    熄了手电,听她在蟋蟋嗦嗦搬动加义,加义在嚷:
    “你快点!”
    黄果兰抱怨:
    “你那东西不中用了,每次我正难受你就放水,不好慢慢来吗?”
    加义恼羞成怒:
    “我五十多的人能跟你三四十的人比?你骚劲太足,这么晚还要野外找刺激!”
    黄果兰说:
    “是你要做呀!”
    加义说:
    “只叫你床上做,你偏要跑野地里来!”
    黄果兰嘀咕:
    “床上做半天提不起情绪,野地里才能生出野性来。”
    加义说:
    “再生野性我要被你吸干了。”
    黄果兰浪声大笑。加义喝令她小声点:
    “纪委的人盯住我的,你就盼我给弄进去吗?”
    黄果兰嬉笑着问:
    “有纪委的人盯住,你还憋不住?”
    加义说:
    “憋半个月了,再憋下去你这骚货要上别人的床了。”
    黄果兰生气:
    “再胡说八道就伤人的心了。今晚做了你得熬着,等熬过这关再放肆。纪委的人好象就是要在你生活作风上找突破,真给逮个正着,那就完蛋了。”
    加义问:
    “纪委的人找过你?”
    黄果兰说:
    “找过多次了。我问他们,男女间就不能有接近吗?有什么证据证明我们有不正当男女关系?再要捕风捉影,我告你们污损我名声!可是那些人还是要纠缠不放。”
    
    加义打了个响亮的酒嗝,黄果兰叫臭。加义说:
    “贵先生纪元子这两个小东西很阴险。党代会期间他俩溜开,我和加仁傻里巴叽硬顶着带人哄闹,闹出事了讨个处分谁也不出面替我们撑着,不然也不会被纪委盯住了穷追猛打。”
    黄果兰说:
    “他俩好象有人护着,你看纪委的人就不敢碰他们。”
    加义长叹一声:
    “我早就劝过加仁,防着他俩一点。后来大家都麻痹了,跟他们还打得火热。”
    黄果兰问:
    “文秀和过学工这两个靠得住吗?”
    加义说:
    “两人手头都沾上十几万,闹翻了他俩照样死路一条。”
    黄果兰感慨:
    “文秀那么羞羞答答的一个姑娘也贪财,真想不到。”
    加义说:
    “钱这东西,几个人嫌弃的?不趁乱捞几把,那是叫花子命。”
    黄果兰沉重地叹息一声:
    “捞到手也不踏实呀,随便哪里冒出一股水来就要冲得人仰马翻。”
    加义骂:
    “你这种扫帚星就是降灾难的!几个经济案件不是因为政治原因才翻出来的?束空费那么大劲,不就是要逼我让出董事长位置吗!反正那条公路快修好了,大油水不多了,看看不行我就金蝉脱壳,我们到外面混自由去!”
    黄果兰大为振奋,鼓动他:
    “早点脱身吧!陷在这当中太危险,让他们再去争斗。”
    加义骂:
    “说些废话说得我一点冲动都没了。”
    黄果兰浪声笑着说:
    “保证给你弄上劲!”
    两人蟋蟋嗦嗦哼哼唧唧一会儿就大呼小叫。
    
    元子颤颤抖抖,贵先生轻轻托住她,手上突然滑脱,一声闷响格外刺耳。
    黄果兰惊叫楼上有人,加义大吼着喊:
    “偷听这么多话,不能让人跑掉!”
    手电光直射楼上,黄果兰堵在门口,加义要来拖竹梯。
    贵先生见无处躲避,将元子从草屋天窗口托出去,自己也钻上来。
    
    在草棚里待的时间长了眼睛已经暗适应,忽然上房顶感到明亮。
    草房房檐搭在个土坎上,贵先生一手勾带着元子,纵步跨过去,跳下土坎。
    
    元子被弄疼了,贵先生一把扯她背上,发力狂奔。
    加义喝酒过多追赶不上,黄果兰一边追一边哭喊着央求:
    “别跑嘛,我们给两万块钱,坐下来商量!等一等……”
    
    见已经安全了,贵先生放下元子,犹是惊魂不定。元子低声啜泣,说这是她一生遇见的最恶心的事。贵先生回过气来,再背上元子回宿舍。
    
    高点与香香在说笑话,似乎特别开心。
    忽见两人这副模样回来,高点忙问:
    “遭劫了?”
    元子见贵先生满腿烂泥杂草,衬衣纽扣扯落,头上沾着茅草,禁不住哈哈大笑。
    贵先生忽然也感到可笑,咧嘴直乐。
    两人不肯讲明原因,只是说在闹着玩。
    
    元子问高点怎会还不走,高点说:
    “这趟回上海要停留很长时间,怕大家惦记所以多说会儿话。”
    一边说着一边瞟瞟香香,香香忽然低下头,脸上掠过一抹红晕。
    
  
#7
漫游慢游1 2004-04-30 21:55:41 只看该作者
  在腐败中成长
    ——谁能拯救我?(作者 蜀蛇 连载·27·)
    
    二十八 家长的心情
     1
    党代会后,光震行长吉离副行长就不来开发区了。
    贵先生打电话去说,要汇报工作,两个行长都是一样的态度,叫他和元子自主决定,他们有更重要的工作在安排。
    同时又一次叮嘱他们,要特别注意加强对峰县办事处的领导,并且要把开发区管委会和南北一级公路的所有资金牢牢控制在自己手中,否则就是他和元子失职甚至渎职。
    
    开发区党委办公室通知,明天在开发区聆听束空书记发表重要讲话。要求包括商业银行在内的开发区各部委办局和直属机构领导全体到会,同时带上工作计划,会上要逐一向党委汇报。
    
    贵先生将通知揉成一团扔进字纸蒌。又叫来文秀:
    “没钱还摆谱!从现在起,开发区的一切费用暂停支付,等他们拿出弥补赤字的方案再重新考虑。”
    
    待文秀退出后,元子找贵先生分析,文秀和过学工两人与加义到底有什么非正常往来,两人可别步了杜家几个的后尘啊!
    最后决定先找文秀谈一次话。
    
    叫文秀来元子办公室,反锁上门,元子温和地问:
    “文秀,你信得过我和贵行长吗?”
    文秀低着头,忽然失声痛哭。元子伸手拉她靠近自己,任由她哭个痛快淋漓。哭够了文秀说:
    “一进门我就猜出来了……我被过学工害了。”
    
    接着她详细讲,加义虚开了一张五百多万的工程发票,付款时被文秀卡住。后来过学工拿上十万现金到她宿舍,劝她灵活一点。并且说,即使事情暴露,她也仅仅是审核单据时疏忽,至多受点批评,责任全在乌加义虚开发票。
    
    见有这么多钱她当时就动心了,由着过学工将钱留下。
    但是过后他们还要做,金额越做越大,文秀胆怯了,又怕被他们挟持,便将这十万退回给过学工。
    
    过学工不收,说他不知道这钱是怎么回事。
    文秀威吓他,如果不收下她就上缴。过学工说:
    “你一上缴,就会揭露出很多人。自己想想看,那会有多少人要找你算帐?那会逼迫多少人要来黑办你?”
    文秀没有主意了,就将钱存入崦嵫一家银行,存折上仍用过学工的名字,希望今后能够说清楚。
    
    元子很生气:
    “我们放手让你管钱,你这样做不就是我们失职啦?今后怎么敢相信你?今后大家在一起怎么共事?”
    文秀又痛哭流涕,说她真的很喜欢在这儿工作,她真的感到羞愧悔恨,她对不住两个行长。
    元子很烦,叫她先回去。
    
    贵先生问元子:
    “怎么处理?”
    元子懊恼:
    “我哪儿知道!”
    贵先生问:
    “要向分行汇报吗?”
    元子一脸迷惘。
    
    两人又找过学工,含蓄地提醒他,有人举报他与加义有不正常的经济往来。过学工轻轻松松说:
    “无中生有!如果真有这样的事,任凭处置。”
    元子含笑说:
    “砍你头别叫冤枉!”
    过学工泰然自若:
    “真犯了法那是罪有应得。可以这样说,小零小碎的东西是拿过的,大笔的现金那是从没沾过。只要两个行长查出我拿过谁几千上万的现金,不要多,只一笔我就甘愿接受处罚。如果什么也没有,纯粹是有人恶言诬告,还望两个行长替我作主,至少不要因此就失去了对我的信任。”
    
    等过学工走后,元子感叹:
    “文秀也像过学工这个样子,我们倒省事了。这丫头做不成什么大事,还没追上就哭哭啼啼全供出来,弄得我们怎么处理!”
    贵先生笑着问:
    “照你的意思就是要死不认帐。”
    元子又生感慨:
    “害人啦!钱这个东西,自古以来就遭人诅咒!还是西方人活得轻松,大张旗鼓去捞钱,捞得着就是本事。至于是不是钻了法律的空子,谁让你法律千疮百孔留下太多空子呢?红绿灯就是坏的,反倒怪行人违反交通规则!”
    贵先生故作惊讶:
    “去趟俄国回来,怎么就全变了呢?”
    元子娇媚地飞他一眼:
    “都是你这个坏东西带坏了的。”
    脸色忽又严肃:
    “不过我们得小心点,又不缺钱花,别弄出点尴尬事来!”
    贵先生问:
    “怎样才叫小心?”
    元子说:
    “听我的,我说行就行,我说不行你别偷着干。”
    贵先生嬉笑着说:
    “明摆着就是要当家,要把我架空了。”
    元子撒着娇说就是要管住他,怕他变成乌加义。
    
    龚静来找元子,说文秀情绪低落。元子问:
    “她说什么了?”
    龚静说:
    “她什么也不说,只是哭。”
    
    桑可以离开后,调来龚静作办公室主任,让房春燕去兼任营业部主任。
    龚静感情朴实,待人诚恳,办事可靠。
    
    元子叫上龚静、贵先生和桑可以,一起商量文秀的事。
    元子说:
    “这事不能向分行汇报,汇报后必然有个处分,一个大姑娘背个处分多害羞呀!我想了很久,准备把那十万放在食堂的帐上,作为客户赞助我们的福利。我们四个人讨论后,作个会议记录,算是党组集体研究决定的,大家来帮文秀承担责任。”
    龚静说:
    “文秀命好,遇上两个行长肯帮她承担责任。我告诉她去,指不定她会多高兴哩!”
    元子嘱咐她不要声张,叫文秀振作起来,免得惹人生疑。
    
    束空突然赶到支行来,元子叫龚静安排人沏茶。
    贵先生坐在沙发上不起身。
    
    束空自己寻张椅子坐下,说过几句客套话后他对贵先生说:
    “我和元子行长要谈点事。”
    元子笑着说:
    “你是领导,找我只会是谈工作,工作上的事都是贵行长作主,他不在我们谈什么呀?”
    束空哈哈一笑:
    “贵行长在也是一样的。昨天的会议很重要,你们应该参加。”
    贵先生说:
    “银行正在转变成企业,作为企业我们挤不进政府的门槛。”
    束空沉下脸:
    “还是在党的领导下嘛,还是在开发区地盘上嘛!不在这个地盘上我无权管理,在这个地盘上总不能有租界吧?”
    元子问:
    “束空,开发区这个地盘好象不是你的吧?我记得市委市政府发过文件的,这块地盘属于商业银行,不会错吧?”
    束空一愣,接着又是哈哈一笑:
    “都是我们党的嘛,既不是你们的也不是我们的。”
    元子依然笑嘻嘻问:
    “归你管就是归党的领导,归我们管就是脱离党的领导了?”
    束空说:
    “不要争这些事生闲气。我并不想来兼任这个书记,是市委决定的,党代会选举的呀!我拿多少工资,干吗要来管这么多事?不来不行呀!党员嘛,下级服从上级不能讨价还价。”
    贵先生说:
    “有什么事就说什么事吧,现在不是听党课的时候!”
    
    说着贵先生就站起来。束空赶紧说:
    “先解决第一个事情。党委研究决定,开发区的财务要集中在我一支笔审批,大笔开支集体研究决定。马上有个文件送给你们,请你们配合。”
    贵先生断然说:
    “财务不能由其他人插手,这是我们分行的决定,我们无权改变。”
    束空霍然站起来:
    “开发区党委的决定都不管用呐?”
    贵先生针锋相对:
    “我们银行的制度就不管用呐?”
    元子在一旁格格欢笑:
    “只有钱才管用。束空,开发区财务结算中心赤字一千多万,已经冻结这个帐户了。要钱你别处想办法吧!”
    贵先生进一步说:
    “开发区管委会那幢楼是我们的财产,你进来是租用还是购买,总不能抢占吧?”
    束空笑笑,边出门边说:
    “那行,等上面定!”
    元子起身送他下楼。
    
    束空的秘书等候在小车旁,拉开车门恭送束空进了副驾驶座位。束空扭头隔着司机,对站在台阶上的元子大声说:
    “别让我太难堪哟!”
    元子正在看树上两只鸟打架,相互啄得羽毛飘飞零落,元子挥手轰赶惊吓它们,束空误以为这就是元子对他的态度,怒喝一声:
    “开——车!我就不相信,在这个地面上还能鼓出块瘤子来!”
    
     2
    维坤市长打电话给元子,说她国庆节要到古集,叫元子贵先生陪她去高点的荒城俱乐部。
    
    元子换一身鲜红的耐克牌运动装,香香则是雪白一身,贵先生一身为湖蓝色。
    三人站在支行门口,迎上维坤市长。她是衬衣裙子,足下半跟皮鞋,元子拉她去宿舍换衣服。
    
    她身材高大,元子香香翻箱倒柜也寻不出适合她穿的衣服,就把贵先生一套鹅黄色耐克牌运动装替她换上。
    她满心喜欢,感慨:
    “家里没个女儿是最大的遗憾。”
    元子说:
    “你有儿媳妇呀!”
    维坤市长眼中露出怅惘:
    “等我退休了,一定去认领一个贴心的干女儿。”
    元子忽然感到她叱咤疆场威风凛凛的另一面其实很可怜,缺乏亲情的温馨。
    元子和香香左右挽着她。
    
    贵先生走在前面,一身运动装勾勒出他的虎背熊腰,维坤市长低声说:
    “小伙子很精神!”
    扭头又问香香:
    “什么时候把你的对象介绍给我看看?”
    香香微红了脸,元子一紧维坤市长手臂:
    “香香忌讳谈这事。”
    维坤市长迷惑不解:
    “现在的姑娘还有这么害羞的?”
    元子说:
    “香香是从天上下来的仙人,凡间的人只能仰望。”
    
    维坤市长只当元子是说笑话,很开心地笑着说:
    “原来只当元子美艳无双,不知道还有一个。唉呀,我要是有这么个女儿,又有这么个儿媳,这市长也不当了,回家享受天伦之乐。”
    元子害了羞,一头撞进她怀里,维坤市长开怀大笑。
    
    过学农被开除党籍后不能当大垭口村支部书记了,就来当荒岛俱乐部的经理。
    一身职业西装,毕恭毕敬迎候来人。
    山里的姑娘天生丽质,经过培训后,这些村姑如今个个就是柔情似水甜言蜜语的服务小姐了。
    
    维坤市长感慨:
    “挺象样的嘛,比正宗的俱乐部还要自然。”
    又埋怨:
    “有这么个好地方怎不早点叫我来,害得我没事就泡在办公室穷折腾。”
    元子嘻笑着说:
    “你不是会员呀!”
    维坤市长问:
    “现在都是些什么样的人入会啊?”
    元子讲:
    “开发区的头头脑脑、医生护士还有学校老师,大多数都入会了。”
    维坤市长说:
    “最好再吸收点群众。像优秀党员呀、先进工作者呀、致富能手呀,多吸收点。有什么好处呢?让大家感到加入这个俱乐部是件很光荣的事,值得自豪。精神上的激励有时比物质刺激作用大得多!”
    
    说话间服务小姐送上高尔夫球杆。维坤市长说:
    “球童要戴安全帽,这些小姐光着头不安全。”
    过学农表示尽快去买。
    
    维坤市长问:
    “输一杆中午罚杯酒怎么样?”
    见都没有意见,维坤市长第一个发球。她的姿势十分标准,一杆将球击出一百码以外。
    香香接着发,球飞出不到一百码,但是非常准确。
    元子的球飞到草坡上朝下滚,滚动方向朝着二号洞,元子急得跺脚直叫:
    “再滚再滚再滚!”
    香香一旁叫:
    “停停停!”
    忽然停下,元子过去扭住香香,两人戏闹着倒在草地上。
    贵先生一杆将球击到二百码以外。元子说他不该在业余选手发球台发球,硬要他站在职业选手发球台重新发球。
    
    一场球结束后,去沐浴更衣。
    趁服务员替他们洗烫衣服的间隙,几个人坐在休息室喝茶。
    维坤市长满脸是笑,赞叹荒岛俱乐部有野趣,格调不俗,鼓励过学农精益求精。
    
    过学农找人拿来纸笔墨砚,请维坤市长题字。维坤市长笔走龙蛇,遒劲有力,题了一段话:
    “农村的文明,首先要朝着每天洗澡、每天换衣服、每天健身这个方向努力!”
    元子哈哈笑倒在贵先生身上。
    
    过学农又要贵先生等人题字。贵先生元子都说毛笔字写得难看,推香香来写。香香题写:
    满怀清风看浮云,
    高卧山岗有叹息。
    青山不该长高峰,
    惹得都要比天齐。
    
    香香的书法清丽端正,一笔一划不拖泥带水,而又不显生硬滞涩,内含圆润,笔划之间、字字之间隐现空山幽谷的清淡灵秀。
    
    几个人都赞叹感佩。维坤市长叫香香给她写一幅,香香写下:
    “道乃本源,聚散而为万物;人至精纯,点化愚钝生灵。”
    
    香香说前一首诗和这句话都是她现编的,维坤市长搂住她肩膀眉开眼笑:
    “我要生养个这样的姑娘,就知足了。”
    元子问:
    “就不喜欢我啦?”
    维坤市长哈哈大笑,伸手又将元子搂过去:
    “我们元子小心眼!”
    元子说:
    “香香弹的古琴你还没听过哩,那是伯牙、嵇康的水平!”
    维坤市长说:
    “我还真就爱听古琴,特别爱听《平沙落雁》、《阳关三叠》、《流水》、《欸乃》这几首。《广陵散》前后都还好听,中间出现高音的时候,只听琴弦吱呀吱呀叫,没韵味了!”
    元子嘻嘻哈哈说:
    “还真是个内行。”
    
    维坤市长接着说:
    “不懂音乐不要紧,但是不能不听古琴。古琴这东西,光一把明朝的琴就卖一百五十万以上,宋琴那是两百万出头,唐琴简直就是无价之宝。光从这个琴的价钱你就知道,那绝不是寻常玩意儿。
    “琴谱又是什么东西呀?贾宝玉见林黛玉看琴谱,说那是天书。以前琴谱是用文字写的,叫文字谱。比如拨弦,写个拨字;要挑弦,写个挑字。后来嫌麻烦,就简化成减字谱,用一种符号代替。这种符号还不统一,干脆像五线谱一样统一了倒也好辨认,这不统一就麻烦了,所以要逐一去破译,那就是天书了。
    “古琴要弹得好,先要会破译很多琴谱,才能像写文章一样‘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本身就没有看懂多少琴谱,怎么能够弹得好?听说目前能看懂的琴谱只有一两百支。你想想才一两百支,只会唱一两百首歌登台就心虚,只读一两百本书根本不敢称读书人。
    “所以弹古琴的人,好多精力都花在破译琴谱上。听说古人传下的琴谱上万支,都是因为破译不了才没法弹奏。是这样吧,香香?”
    香香含笑点头。元子恍然大悟:
    “我说哩,香香一天到晚弄那些天书,原来有这么多学问。阿姨,我跟你说过吧,她是天上下来的仙人,全给古琴迷住了。”
    
    维坤市长催着走,要回去听香香弹琴。贵先生说,不如把琴拿到这山坡上来,更有趣味。
    于是贵先生回去拿琴,其他人移位到山上。
    
    松树林里遍是松针覆盖,低矮的灌木丛中各色蘑菇色泽鲜嫩,元子要去采。过学农教她如何辨识蘑菇是否有毒,学了一阵不得要领,过学农便安排人来采了待他们回去时带走。
    
    几人来到一块巨石旁,地上是青石板,坐下来任凉风吹拂,大口呼吸着心旷神怡。
    
    贵先生抱琴上来,搁在一块石墩上,香香挑石块来坐,寻不到合适的,便跪下,叫元子:
    “裤子弄脏了该你洗啊!”
    元子说:
    “行!”
    扭头就叫贵先生:
    “你洗啊!”
    贵先生嘿嘿笑。维坤市长看在眼里,一脸慈爱表情。
    
    香香先弹《流水》,旋律轻柔,溪流淙淙,维坤市长摇晃着头。
    流水潺潺,浪花翻卷,河水奔腾,随着节奏加快她双手挥舞起来,真是入情入景了。
    水入江湖,归于表面平静,她静下心来,听琴声袅袅淡入远方……
    她叹息一声:
    “真是美啊!”
    
    香香再弹《广陵散》,她神情紧张起来。
    随着琴声低沉而至呜咽,她竟噙满泪。突然激越高亢,她叫一声:
    “聂莹愤怒了,要为死去的弟弟呐喊!”
    接着她“当—当当—”叫喊起来,激动得挥舞着双手,整个身体都在剧烈晃动。
    琴声忽然如黑云压城城欲摧,压抑得令人窒息,她说:
    “聂莹自杀了!”
    琴声转入忧郁悲伤,如泣如诉,凄恻哀怨。
    渐渐透出彻骨的寒意,如墓地一灯如豆的孤寂清凉,仿佛可见寒风卷起纸钱的灰烬,消失于茫茫苍苍中……
    
    维坤市长起身搂抱住香香,动情地说:
    “此音只应天上有!”
    元子嘻笑着问:
    “不骗你吧,阿姨!”
    维坤市长起身迎风浩叹:
    “在我崦嵫的地面上,要什么样的人没有啊!”
     3
    回去后去山人饭店坐下。
    维坤市长说:
    “跟你们几个孩子在一起,真是快乐!”
    
    她忽然想起过学农派人采来的蘑菇,叫饭店这道菜由她来烧。
    几个人陪她去厨房。
    大师傅看出来她是个大人物,于是都围过来。
    
    她先将锅里放点豆油,再加化猪油,一把大蒜子,尖青椒,姜片,大葱,野蘑菇,一起煨了,起锅。再炒半肥肉片,将煨好的蘑菇混入,料酒、薄芡、味精等逐一添加,起锅后洒花椒粉。
    浓香滑溜,麻辣开胃,肉片鲜嫩。
    这是一道接近川菜的做法,大师傅中没有川菜厨师,都来赞叹。
    
    元子抢先端了菜在手,不让给服务员。跑进包厢后,她先挟一块尝,咝咝叫着辣,但是确实别有风味。
    维坤市长见他们争抢,就乐滋滋地看着,脸上荡漾着母亲般的微笑。
    三个人见她不动筷,纷纷给她挟菜。三人又来敬她酒,她开怀畅饮,接着开始抒发感慨。
    她问:
    “你们都来思考,一个人应该怎么发展?”
    元子说:
    “不要去想发展,自然就发展了;一心去想发展,很快就萎缩了!”
    香香吃吃笑着说:
    “念首我写的诗吧!
     嫩柳已动两岸春,
     桃花才现一点红。
     寒凝未散不早发,
     多少新生化霜冻。
    
     雄奇无过万仞峰,
     撕裂伤痕让劲松。
     但看山涧柔情水,
     深藏不露忽然东。
    维坤市长大发感慨:
    “你们的确在成熟!我也谈点自己的感想。
    “一个人的发展,有两条道路。《山海经》中说,一个叫重的神走‘天通’,就是朝天上走;一个叫黎的神走‘绝地’,就是朝地下钻。
    “自然界中,参天大树是走重的道路。不断成长,不断发展,到后来冠盖如林,浓荫蔽日,万人景仰!
    “竹子走的是黎的道路。看上去一根根弯腰驼背,但是它不容易被折断。即使折断几根,一点不要紧,来年就是春笋勃发。
    “它在地上只长一年,这一年能长多高多大,永远就是这么高这么大。那么它到哪里去发展了呢?在地下。它的根在无限地延伸,有空间它要发展,没有空间石缝里它也要挤进去。独木不成林,但是一根竹子可以发展成大遍竹林。
    “它野生野长你很难控制它,而且根基稳固难以搬动它,除非……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
    见几个人都在点头,他长舒一口气说:
    “你们几个对束空要体谅一点!”
    
    元子笑嘻嘻说:
    “可是他也要给我们留点空间呀,我们总不能长在竹根上吧?”
    维坤市长叹息:
    “这是我最头痛的事!就是一人给你们划个圈,你们不是枝丫伸到了人家的地方上,就是人家的竹根拱进了你们土头。只好相让一点啦,不然怎么办呢?总不至于弄到,他削你的枝你挖他的根这一步吧!”
    元子哈哈笑着扑在维坤市长肩上。
  
#8
漫游慢游1 2004-04-30 21:57:06 只看该作者
  在腐败中成长
    ——谁能拯救我?(作者 蜀蛇 连载·28·)
    
    二十九 违规整顿
     1
    国庆节后,突然得到消息,总行有个“清理整顿违规经营检查组”要进驻崦嵫分行,重点检查开发区支行。
    
    分行常务副行长岳护生,带着分行办公室主任颜兆信、财会处长王公作为前站,先来开发区支行过滤一遍。
    
    贵先生元子与护生副行长几乎不接触,听说这位领导深不可测,贵先生的心因此忐忑不安。
    迎候他们进入会议室。
    护生副行长去端坐在沙发上,油光可鉴的肥大脸庞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稀疏几根头发半遮半掩头顶,智慧的光芒若隐若现。
    
    元子略微斜靠在沙发扶手上,眼望窗外蓝天白云下云遮雾绕的考山山峰。
    贵先生双手捧着笔记本小心问:
    “行长你看,怎么汇报?”
    护生副行长启动油腻腻的双唇吐出两个字:
    “随便。”
    
    贵先生望望兆信主任和王公处长,两人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似乎全神贯注。
    贵先生问:
    “先将支行各方面的工作汇报一下?”
    都不置可否。
    
    贵先生便将支行的概况到近几年的发展过程详细汇报,护生副行长不插一句话,只是把贵先生看着。
    
    贵先生不敢正视他的眼睛,又不能侧身斜对着他而去正视旁人,因此眼睛的余光总是要扫见那张肥大油脸。
    背心的汗直是淌,不便去擦一把,背脊就紧紧将衬衣吸附上。胯下也在冒汗,岔开腿,汗水就在大腿内侧夹缝里积少成多。贵先生担心汗水浸透薄薄的白色免烫长裤,便抖动双腿,如此一来像是紧张得发抖。
    
    汇报完工作后,护生副行长仍是不发话,贵先生便扭头看元子,盼着她分担点压力,帮着讲讲精神文明建设。
    元子含笑瞟他一眼,突然起身扬长而去。
    
    贵先生只得又来汇报支行的精神文明建设。
    精神文明建设也汇报完了,看时间不到十一点,便起身替护生副行长等人续茶。
    
    护生副行长的茶杯满溢,贵先生将其倒掉大半再续满。递支香烟给他,他不抽,但是仍然接过,然后撂在面前茶几上。剥一根香蕉给他,他接过去又放回果盘。
    
    再给兆信主任王公处长添过水,坐回原位,贵先生问:
    “行长你看,下来怎么安排?”
    护生副行长仍是口吐两个字:
    “随便。”
    贵先生逮住兆信主任:
    “你看呢?”
    兆信主任说:
    “听行长的。”
    王公处长也点头示意听行长的。
    
    贵先生走出会议室,叫来支行办公室主任龚静,大声问:
    “饭店那边,叫他们安排最好的酒菜,都落实了吗?”
    龚静早就落实了,不明白贵先生这会儿怎么想起来要过问,正要问,见贵先生挤眉弄眼,猛然明白这些话是说给护生副行长听的,掩嘴窃笑。
    
    贵先生再回到会议室,对护生副行长说:
    “行长,先用点工作餐,行吗?”
    护生副行长这回吐了三个字:
    “随便点。”
    
    从支行到山人饭店并不远,仍安排了汽车送去。
    元子无影无踪,贵先生叫殷雄一定将她叫来。
    进包厢后,护生副行长知道他的地位,大马金刀上了主座。
    
    贵先生叫五粮液茅台各上一瓶,不待问,护生副行长手指一点茅台,贵先生赶紧给他斟上。兆信主任说:
    “你照顾好行长,我俩自己动手。”
    贵先生先敬护生副行长一盅,他只饮三分之一盅。
    贵先生又敬兆信主任和王公处长,兆信主任说:
    “敬我们你随意,陪行长喝好。”
    贵先生心头万分感谢兆信主任替他分忧,只怨元子逃之夭夭了。
    
    贵先生一心只想陪好护生副行长。
    但是每次贵先生敬他一盅,他都只喝三分之一盅。而且他还不说“随便”了,就以三分之盅对付贵先生,一直要喝下去。
    恁他贵先生好酒量也是难以支应,到底喝过多少酒他渐渐就不记得了。
    
    一觉醒来见是躺在自己床上,窗外已经昏暗。
    元子坐在床沿,低头看着他。见他醒过来,元子哈哈笑着仆倒,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贵先生气鼓鼓问:
    “怎不帮帮我?”
    元子说:
    “我见他就恶心。”
    贵先生问:
    “他们人呢?”
    元子说:
    “回去了。”
    贵先生长舒一口气:
    “总算把瘟神送走了。”
    元子说:
    “你活该!谁让你对他那么巴结,睬都别睬他!”
    贵先生说:
    “那不行,他不是束空,他是顶头上司啊!”
    元子嬉笑着问:
    “你这么巴结就讨好他了?”
    贵先生说:
    “我尽到心意了。”
    元子又笑起来,笑得在床上打滚。贵先生按住她:
    “什么事这么乐啊?”
    元子笑过了坐起来说:
    “之丙打电话给我,说不得了啦!贵行长醉得不像样了,抱住那个肥头大耳的领导,扯起嗓门叫他老兄,说他不够意思,假模假样的做什么呢?有话说出来,有事招呼一声,都是兄弟,好说!”
    
    贵先生惊得一蹦坐起来:
    “我说过这些话了?”
    元子说:
    “谁会瞎编!”
    
    贵先生懊恼不已,又怪元子临阵脱逃。元子说:
    “这就是报应!太巴结不见得讨好,溜须拍马不见得就讨人欢心。这不就是证明吗?你怎能跟他称兄道弟,他脖子都气歪了!”
    
    贵先生哀声叹气,懊悔不迭。元子拍拍他:
    “吸取教训,别再想了!我叫之丙去把他们全灌翻了,烂醉如泥,一人给了五千块小红包,这会儿他们在乐哩!”
    贵先生问:
    “护生副行长会收吗?”
    元子一脸鄙夷:
    “听颜兆信说,他庄稼都收,还有哪样不收,就这副德性!”
    贵先生忽然想起问:
    “香香呢?”
    元子说:
    “看支支去了。”
    贵先生急切地说:
    “我们也去看看,好久不见挺想她的。”
    元子不吱声,面露愠色。
    
    总行“清整组”将来张王李赵四个人,加上分行陪同人员护生副行长、兆信主任、王公处长和吉离副行长的司机小伍,八个人的住宿成了问题。
    
    支行十套客房,贵先生元子高点和MDI公司的陈沉等四人各住一套,另外为光震行长和吉离副行长各留一套,就只剩一套空房了。
    此事还不便对护生付行长讲,怕他节外生枝。
    
    开发区没有一家象样的旅馆,古集供销社那家人民旅馆老鼠乱窜是不能让贵客入住的。
    支行的客房每套可住两个人,贵先生建议一并腾出四套客房来。
    可是给两个行长留下的客房不能动,高点的客房也不能动,独把MDI公司四个人的客房合并了有逐客之嫌。
    
    贵先生去问之丙姑娘有什么办法。她建议住在周宅,房间多院子大环境清幽距离也不远,但是需要稍加修缮,同时需要添置不少家什。
    元子说:
    “就这样定吧!把MDI公司工地上搞房屋装修的队伍拉过来,没日没夜赶,龚静和之丙两个人去安排。”
     2
    “清整组”一行人到来后,贵先生将他们领进会客室。
    在总行领导面前,护生副行长立即就更换了一副脸,堆满了笑,礼让客套这些都十分在行。
    
    相互寒暄,小李小赵两位领导先是惊叹元子绝世美艳,再听她说话带着京腔,一问是北京人,顿时亲近不少。
    她们一定要打听得更详细,恨不能正巧是同住在一条胡同或者牵带点特殊关系,可是元子不肯多说,被逼问得实在尴尬了,元子突然面露愠色,两人就不多问了。
    
    大张领导严肃地说:
    “整顿金融秩序,现在不是一般号召,而是要‘下重药,动杀手!’
    “朱总理给中央国家机关领导干部上党课的录像,你们可能没有看到。总理是痛心疾首啊,同志们!
    “河北一家地区银行的行长,被人蒙骗了,结果被外商骗去一百亿美元的备付信用证。总理说,他立即向江总书记汇报,总书记在新疆,听到这个消息气得一时话都说不出来。后来总书记说,叫那个行长去点点钞票,一亿钞票有多大一堆,一百亿是多大一堆,一百亿美元又是多大一堆……
    “所以同志们,整顿金融金融秩序,要‘下重药,动杀手’,这话不是我说的!
    “根据总行的要求,这次主要是清查对外投资、假委托、乱拆借、房地产贷款、签发备付信用证、自办三产公司和其他帐外经营情况。
    “政策是,自查中能够主动暴露的问题,可以不追究领导责任。如果隐瞒不报,一律严惩不怠。
    “按照规定的进度,现在就应该把自查报告交给我们。”
    说到这里大张领导停顿下来,慢悠悠喝口茶,又点上一支烟。
    
    贵先生惴惴不安,心头七上八下。
    大张领导所列举的这些问题,哪家银行都存在。像对外投资、房地产贷款,这些都是银行的正常业务,现在突然说是违规现象,是属于应当主动暴露的问题,贵先生就迷糊了,不知道在自查报告中要不要主动坦白。
    
    曾经请示过分行,分行的意见是等检查组进驻后再见机行事。
    
    怎么行事呢?
    像假委托这些问题,虽然明知道是违规的,但是大家都在做,而且做了近十年,从来没有人制止过,现在突然要来算总帐,贵先生也是不知道这个问题应不应该主动坦白。
    
    以前的检查是非比较清楚,心头有底,知道哪些事必须隐瞒,哪些事可以暴露一点给检查人员带回去交差复命。
    可是这次的“违规经营”检查,连分行都迷迷糊糊,辨不清问题孰大孰小,性质孰轻孰重,猜不透哪些问题必须隐瞒。
    主动暴露的问题太多,那是犯傻。把问题隐瞒起来,万一被检查组发现就属于隐瞒不报。所以这个自查报告就非常难写。
    
    最好的办法,就是先不交出自查报告。等到检查结束后,他们检查出了什么问题,就在自查报告中主动暴露什么问题。
    可是他们会同意吗?
    
    大张领导接着说:
    “你们的自查报告,我估计还没有写好。这个责任不在你们。你们在基层工作千头万绪,工作繁忙,我们来得又太突然,留给你们自查的时间太少。根据这个实际情况,我们商量了一下,再给你们几天自查时间。
    “不过在我们离开的时候,检查都结束了,你们的自查总该也结束了吧?”
    
    “轰”然一声,爆发出轻松而会心的欢笑。
    
    贵先生长长地舒了口气,心存万分感激。
    突然手机响,此时此刻去回手机有对“清整组”不恭之嫌,忙把手机关掉。
    
    龚静进来叫他出去,他出门就恼恨地责备:
    “什么事呀,不好等会儿吗?遇事也不看看哪头轻哪头重!”
    龚静低声说:
    “小伍找你,说他那头的事比你这头的事还要重要。”
    
    吉离副行长的司机小伍焦急万分,拉贵先生去旁边说:
    “怎么不回手机?急死人了!领导叫我告诉你,你和元子行长只管照顾好‘清整组’的生活,工作上的事装傻充楞,让分行来的三个人去顶着。领导不便打电话来明说!”
    贵先生更加迷糊了,心头嘀咕: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戏呀?”
    
    但是既然有这样的安排,他只能装傻充楞。忙唤元子出来,将此事讲了,元子说:
    “我正要溜哩!你去装傻吧,我负责搞好接待。”
    
    贵先生重新回到会客室,都在等着让他汇报工作。
    他已经准备了一个书面汇报材料,现在却不敢拿出来了,不知道应该怎么汇报。他问护生副行长:
    “我把支行的基本情况介绍一下?”
    护生副行长说:
    “随便。”
    
    贵先生打开手机。这会儿他只盼有人来打扰,便于他借故脱身。可是手机偏偏默不做声。
    
    他便从支行的沿革开始介绍,吞吞吐吐说几句就停下来,起身给每个人续上茶。
    办公室工作人员见他动手倒茶,慌忙过来抢他手中水壶。平时贵先生嫌这些工作人员服务不周到,这会儿却是嫌他们太主动。
    
    他抽身出门,叫龚静不断打他手机,龚静张嘴要问明原因,贵先生低声叫:
    “只管打!”
    
    于是他刚汇报几句手机就响起来,人人都露出不胜厌烦的表情。
    兆信主任笑着说:
    “在下面当个行长吃喝拉撒全要管,人是忙得不辨东西南北了。”
    大张领导说:
    “能理解,能理解!这样吧,贵行长实在太忙,我们以后再听他详细介绍情况。我们现在就检查,不明白的地方请分行来的三位同志帮助解释一下。”
    
    兆信主任抢着说:
    “贵行长,你们这个地方百废待兴,好旅馆都找不到一家,你就帮我们忙这事吧,总不能把我们塞到老鼠乱窜的人民旅馆去吧!”
    
    贵先生明白兆信主任的意思,急忙接过话说:
    “那我就先把生活上的事安排一下。元子行长也在外面找旅馆,这条件是差了点。”
    老王、小李、小赵三位领导都催贵先生:
    “我们有分行三位领导陪着,你去吧,去吧!”
    
    贵先生一口气跑到周宅。
    外观没有多大变化,仍是老宅院,进门却是着实令他惊了一跳。
    
    仅仅几天功夫,就赶出了一个面目全非的老宅院新内容。
    元子正在逐项查验,陪贵先生看了一圈。
    
    院子和室内地面都铺上水磨石,头上是铝塑板吊顶,墙面水泥抹过再刷乳胶涂料,门窗全刷了新漆。
    每间卧房都添了成套家俱,床上用品、生活用具一应俱全。
    没有抽水马桶,但在院子左下角有个男女分开的家用公厕,干干净净。
    
    正堂屋装修成一间会议室兼客厅,当中一张长条木桌,四周一圈椅子,墙面正中镜框里嵌了香香大笔书写的四个字:
    “沉香藏锋”
    整洁之中愈是突出这四个字书法的秀美和寓意的深刻。
    
    到院子里看,正房屋檐下收缩着尼龙雨棚,一旦伸展开可遮蔽半个院子。
    院子里一株古槐、一株枝叶繁茂的杉树,左下角围砌着一小遍斑竹。
    屋檐下宽阔的阶阳上摆放着一种竹椅,这种竹椅可调节椅背,左边护手宽大可置茶杯零食,右边护手扇形可放烟缸和瓜皮果壳。
    
    贵先生问:
    “调集了多少人来装修呀?”
    元子说:
    “你只管看好不好。”
    贵先生说:
    “好是好,几天以后就没有用了。”
    元子说:
    “从之丙手头买下来,做支行的招待所呀!”
    贵先生问:
    “之丙肯卖吗?”
    元子说:
    “以后再说吧!”
    
    之丙姑娘从外面进来,领了两个姑娘说:
    “饭店的服务员连被子都叠不好,桑可以帮忙从峰县宾馆借来两个人。”
    
    相互介绍了,两个姑娘一个叫那秋一个叫那波,说是那不族人,但懂汉语。
    两个姑娘一点不怯生,媚眼迷离,看人目不转睛。贵先生说:
    “既然有服务员,吃饭也安排在这里吧!来检查的人多半会装模作样不肯上饭店。”
     2
    将“清整组”的人接过来。
    领他们去看各自的卧房,放好行李再到院子,大张领导哈哈笑着说:
    “给支行的同志添了不少麻烦,安排得这么周到。”
    小赵领导蹦蹦跳跳说:
    “这院要搁北京……”
    小李领导抢断话:
    “杜德乾行长也住不上。”
    
    院子当中搁张大餐桌,张王李赵四位领导和护生副行长、王公处长、兆信主任入座,元子硬将香香拉来陪她,加上贵先生和殷雄、小伍两个司机,十二个人一桌并不显得挤。
    
    小李小赵两位领导一见香香,啧啧一番称赞,即如护生副行长等人也不免叹为观止。
    
    领队的大张领导四十来岁,风采不减少年。他大红一件休闲衫,穿条笔挺的藏青西裤,足下锃亮一双黑皮鞋,既不显古板又不显轻浮。
    他神采飞扬,又环视了之丙和那秋、那波三个忙忙碌碌的姑娘,扭头问小李小赵两领导:
    “在总行你俩招惹众人注目,看着这儿的姑娘有什么感想呀?”
    
    小李领导是个三十多岁的女同志,前胸后臀特别突出,腰肢纤细,面容清秀。
    她反问一句:
    “你希望我们有什么感想?”
    
    老王领导五十来岁,精瘦,突出眼睛大而深邃,眉间两道刀刻般皱纹,服饰随意。
    他接过话说:
    “希望你们正确对待。”
    小李领导哈哈大笑:
    “一进崦嵫你两个就叫眼花,说是水土不服。我们倒是担心,你二位能不能正确对待呢!”
    
    小赵领导二十多岁,文文弱弱一个姑娘,脸上稚气未消,五官倒也生动。嬉笑着说:
    “我听人讲有两种中年男士特别危险,一种是刻意修饰打扮的,一种是人瘦精神好的。为什么呢?人到中年还刻意修饰打扮,说明这人身上有鸟性,鸟不就是特别爱炫耀羽毛的鲜艳吗?”
    
    满桌人都笑,大张领导也不窘,鼓励她:
    “再说下去。”
    小赵领导接着说:
    “人瘦精神好,这种人为什么危险呢?吃又不少吃为什么不长脂肪?如果有病那精神不会好,偏偏精神还好。他吸收的那些能量哪儿去了?根据能量守恒定律,能量只会转化不会无缘无故消失。他的能量没有转化为脂肪那会转化为什么呢?”
    小李领导抢过话说:
    “里比多!”
    众人又是一通大笑。
    
    笑声渐止,护生副行长突然爆发出雷鸣般笑声,牵动大家再次欢笑起来。
    
    老王领导笑着问:
    “你两个该不是暗示我采取行动吧?”
    大张领导拍拍他,示意点到为止。
    
    倒上酒,相互敬过。
    大张领导说闷酒难喝,要护生副行长讲个笑话:
    “你笑得最响,讨的便宜最多,也要回报呀。”
    
    护生副行长再三推,架不住几个人再三逼,不得已他说:
    “要讲就是比较粗的。”
    小李领导说:
    “中国人男女授受不亲,一亲就不得了,正是因为这方面的免疫力差。多听点粗话野话,倒是现阶段增强免疫力的唯一方法。我们不能男女搂抱呀,动不得手只好动动口!”
    
    护生副行长说:
    “那就讲个笑话。”
    
    从前有个蠢婆娘,蠢到家了,什么活儿都不懂。
    一次她男人出门,忘记了关照她家里的猪怎么喂养。
    吃饭的时候猪不停嚎叫,吵得她心烦。
    她不明白猪为什么要嚎叫?猜想半天恍然大悟,猪也要吃饭呀!
    于是她把自己的饭匀半碗给猪吃了。
    吃过半碗饭猪还是要嚎叫,她猜想猪也要喝茶呀!倒杯茶给猪喝了。
    喝过茶猪继续嚎叫。她又猜想这猪像小孩一样,在吵瞌睡呀!爬进猪圈拍打着哄猪睡觉。
    那猪横冲直撞就是不肯睡!
    蠢婆娘想起来,有的小孩要衔住奶头才肯睡。于是她将猪搂抱进怀里,累出一身大汗,掀开衣服拿奶头朝猪嘴里塞,被猪一口咬住,疼得她哭爹喊娘。
    蠢婆娘去邻居家哭诉,问:
    “怎样才能让猪不嚎叫呢?”
    邻居告诉她:
    “喂一大桶猪食,它没有吃饱。”
    
    小伍大叫一声跳到旁边去仰天大笑。
    满桌的人有的窃笑,有的微笑,有人笑声不大却笑出了眼泪,有的纵声大笑,也有人是在陪笑,笑成一团。
    一笑过后酒兴便浓,推杯换盏好一番热闹。
    
    香香扯上元子,两人趁乱溜走。
    久等不见香香元子归位,借了几分酒胆,兆信主任嚷着叫之丙等人敬酒。
    之丙姑娘推出那秋那波,入了元子香香的座位。
    
    两个姑娘半点不羞怯,那秋说:
    “要喝就得按照我们那不族的规矩。”
    
    那不族是哪一支少数民族?那秋说与摩梭人的风俗很接近,主要聚集在云贵川交界处。
    
    老王领导说:
    “好象是有这么个民族,也是走婚。”
    
    一听走婚自然就想到男的可以讨便宜而不必承担责任,几位男士便跃跃欲试。
    
    大张领导问:
    “照你们的规矩怎么喝法?”
    那秋说:
    “怕吓住你们。”
    老王领导奋勇向前:
    “笑话,喝酒还没有怕过!”
    那秋问:
    “真不怕?”
    小李小赵两位领导一旁起哄。
    
    那秋那波两人欢笑一声,左右将老王领导的双手搭在她们脖子后,紧抱住他,一人一杯酒朝他嘴里灌。
    灌他一杯,她俩也各自喝一杯。
    一开始大家都惊得发呆,这会儿全哄笑了,浪语出口也不怕难为情。即如小李小赵两位领导也不羞涩,只当是开了眼界。
    
    老王领导要吃菜,那秋那波又去架住大张领导,仍是灌。
    护生副行长怕逮住自己,要外逃,早被那秋那波盯住,饶不得他了,任他是脑满肠肥也吃不住。
    
    一波平息,那秋那波入席吃菜,都赞叹两人酒量惊人。
    三个被那秋那波灌过酒的人都两眼发直,怕他们醉了,就送去卧房休息。
    
    殷雄送贵先生回去,见元子香香躺在床上看电视,贵先生喷着酒气将那秋那波灌酒的事讲了。元子说:
    “两个姑娘可别是羊入狼群。”
    贵先生说:
    “都是有身份的人,也就是闹闹酒,哪里会出格。”
    香香说她晚上是不去了,元子也不肯去,贵先生说:
    “不去也好,让他们闹去。”
    说着就一头倒在床上,元子羞红了脸:
    “我还在哩,你怎么就躺下了!”
    香香说:
    “装什么样子?装给我看呐!”
    元子胳肢她,两人疯闹,把贵先生当个掩体,闹够了歪头就睡去。
    
    元子手机响,之丙姑娘说那几个人还在睡,问晚饭是不是可以推迟点。元子说:
    “不会饿着的,八点钟给他们开饭也不晚。”
    
    贵先生香香全被吵醒,香香揉揉眼睛问元子:
    “你也在这儿睡的?”
    元子知道她是明知故问要羞人,一瞪眼:
    “就是的!”
    两人又扭缠上戏闹。
    
    元子香香要去山人饭店喝粥,贵先生一人到周宅。
    
    小李小赵两位领导已经起来,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吃零食。
    护生副行长出来,虎着脸说:
    “贵先生你整的什么玩意儿!”
    贵先生愕然,护生副行长突然自顾哈哈大笑:
    “你狗东西名堂还不少!”
    其他人陆续出来,一见面都相顾大笑。
    
    没有人叫饿,天黑还早,就上荒岛俱乐部。
    玩出一身大汗,沐浴更衣后人人神清气爽。
    再回餐桌,贵先生叫之丙姑娘从山人饭店多调些服务员来,腾出那秋那波陪领导喝酒。
    
    有了中午的放肆,晚上就肆无忌惮了。
    那秋那波一会儿推出个新花样,都是那不族的风俗。
    院子里悬挂的大灯泡照得雪亮如白昼,那秋突然说要关灯,然后一起跳那不族的夜舞。
    
    将餐桌拉开,熄灯后伸手不见五指。
    之丙姑娘和山人饭店的服务员都混杂在其中,院子里有将近二十个男男女女。
    一群人在黑暗中手牵手环成一圈,听那秋那波嘴里“呦呦”喊着节拍,谁也不知道谁在怎么跳怎么舞。
    
    黑夜令人恐惧,黑夜也催生罪恶的欲望;在黑夜中渴盼光明,在黑夜中也害怕光明。一群相识又不熟悉、亲近又相互戒备、相互戒备又努力亲近的人,找到了消除生疏、消除尊卑、消除尴尬的良好环境,那就是在黑暗中。
    酒精的刺激是一种作用,也是一种借口。
    在外部条件和内在冲动适宜的情况下,人就赤裸裸了。
    
    那秋那波口中的节奏越来越快,渐至疯狂,队形就散了,人也癫了。
    此时那秋那波也不喊节奏了,大家都是“呦呦呦”一个声音,只管尖着嗓子叫唤。
    
    黑暗中贵先生忽然感到有个人抓住他,辨出是个女人。
    贵先生抓住面前的人也是“呦呦呦”使劲尖叫。尖叫中分不出甲乙丙丁,而且每个人都在努力使自己的叫声变音变调,或许是怕被人辨识。
    
    贵先生感觉到面前这个女人在努力紧贴他,女人的一双手不知是经意还是不经意,总是碰着他那玩意儿。猛然一冲动,贵先生就由着自己那玩意儿高昂起来。
    
    没有人叫停,贵先生努力从“呦呦”声中分辨出护生副行长的声音,但是这种努力是徒劳的。
    他确信护生副行长也在人群中。他想象不出这么个装模作样的人这会儿在干什么,也在“呦呦”叫?也搂着个女人跳?他那张脸这会儿应该是什么样的表情?
    
    正在走神,面前这个女人忽然停止蹦跳,努力踮起脚,岔开腿朝贵先生身上紧靠。
    贵先生大声“呦呦”尖叫,警告威吓旁人不要靠近他的领地。那女人也拼命叫,叫声充满雌兽特有的略带惊慌的恐吓……
    
    忽然那女人就无影无踪了。贵先生也感到疲乏,摸黑坐在阶沿上,心却咚咚跳起来,生出无比的懊悔。
    猛然朝大腿重击几拳,打得疼痛难忍,心才渐渐趋于平静。
    
    院子里的尖叫声渐渐微弱,不久就消失了。
    令人恐怖的寂静中只听见喘息声。
    
    又过了很久,那秋才喊:
    “点一支蜡烛接着喝酒。”
    黑影一个个靠近餐桌,端了酒杯自己灌自己。
    
    有人倒地了,有人胡言乱语。
    贵先生倒在竹椅上,仍有一分清醒。
    看见灯亮了,那秋那波和之丙姑娘在将几个客人连拖带拽弄进卧房。
    
    之丙姑娘拿一张小凳子坐在贵先生身旁,用条湿毛巾轻轻揩他脸。贵先生不敢睁眼,迷迷糊糊睡着了。
    
    被人摇醒,之丙姑娘在叫唤:
    “快两点啦,回去吧,她们要生气的!”
    贵先生已有几分清醒。之丙姑娘又推动躺在地上的殷雄,叫他扶贵先生回去。
    
    第二天小李小赵两位领导声音嘶哑,说是受了凉。其他人则是说,昨晚稀里糊涂就醉了,醉得一点不记得发生过什么事。
    都这样说,似乎就果真如此了。
    从此大家就不再提昨晚的事,似乎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事。
    
    坐在正堂屋那张长条木桌上,集中精力讨论今天怎样开展工作。讨论很热烈,似乎不如此不足以表明严肃认真的工作态度。
    
    大张领导忽然注意到墙上那幅字,感叹一声:
    “哎呀呀,这是哪位名家的手笔呀?”
    贵先生说是他姐姐香香写的。众人衷心地表示钦佩,又猜“沉香藏锋”四个字的寓意,见仁见智。
    
    大张领导要讨香香的墨宝,老王小李小赵三位领导也表达了同样的渴求。贵先生便借故抽身脱逃,不参与他们讨论工作。
    
    龚静正在为送他们什么礼犯愁。
    作为总行“清整组”的领导,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收受现金,买实物又未必合适。
    听贵先生讲他们要香香写的字,龚静便去一趟崦嵫,找金店定制五个纯金镜框。
    
    香香说:
    “你们要想法子逗我开心,一开心我就写,不开心我就不写。”
    元子说:
    “你只要写好了,元旦陪你去崦嵫山玩,住在山上玩三天,行吗?”
    香香嘻嘻笑了,支使贵先生元子展纸、磨墨、拿笔,俨然一代大家。
    
    香香一气写了五幅:
    第一幅:背靠参天大树
     荫凉不过半日
     第二幅:破茧化蛾飞几时
     吐尽蚕丝度一生
    第三幅:崖上一松可怜
     盘根纠缠是非
     第四幅:深谷空叹山险峻
     流水不信路难行
     第五幅:一滴露珠藏幽静,
     缕缕阳光抢晶莹。
     汪洋一遍多少泪,
     苍天红日可关晴?
    
    待香香写好后,元子找笔记本来将这些句子记下,问她:
    “都是你编出来的?”
    香香说:
    “那当然,有些句子还在推敲。”
    元子叹息一声:
    “这肚子里倒是装了不少学问。”
    
    龚静将定制的纯金镜框送来后,将五幅字嵌好。贵先生抱了四幅去周宅,第五幅龚静叫元子收下来。香香笑龚静会讨好。
    
    张王李赵四位领导将四幅字排开,护生副行长等人也起身细看,赞美之声不绝于耳。
    大张领导说:
    “这个铜框配得也好!”
    四人便挑,大张领导选了第二幅,老王领导挑第四幅,小李领导要第一幅,小赵领导拿第三幅。
    
    贵先生注意到,大张领导佯装不经意,将纯金镜框碰撞在金属物件上,又用耳朵听,脸上现出惊骇。
    铜碰撞金属后余音袅袅,黄金
#9
漫游慢游1 2004-04-30 22:00:03 只看该作者
  在腐败中成长
    ——谁能拯救我?(作者 蜀蛇 连载·29·)
    
    三十 误闯监狱
     1
    “清整组”将检查中发现的问题排列出来,与护生副行长等人交换意见,共排出十个问题:
    一、“金融政府混合结构”这种模式是否可行?
    二、银行代管开发区管委会各项资金,并以此作为主张权利的保证,是否有法律依据?虽有地方党委和政府的文件作政策依据,与中央精神是否一致?
    三、银行独家筹资修建的南北一级公路,其所有权与经营管理权应当分离还是应当统一?如果分离,如何保证银行的所有权不至于被虚置?如统一,银行能否行使对公路的稽征、养护、管理等项权力?
    四、至检查日止银行为弥补开发区财务结算中心赤字,向其透支金额达1995万元,这样的处理方式是否违反财经纪律?
    五、至检查日止开发区支行存款余额六亿三千万元,贷款余额五十五亿,通过内部往来科目从分行调入资金达五十亿,运用科目不当,应当通过资金拆借科目核算。
    六、非三方定向委托贷款(假委托)余额五亿五千万元。
    七、房地产贷款二十三亿,主要用于开发区基础设施建设,应计入固定资产贷款中的基本建设贷款科目。
    八、未发现帐外经营现象,但是存在关联方之间的资金非正常划转。
    九、财务开支能够做到集体研究一支笔审批,但是装修费、办公费等营业费用的开支明显超过支行的实际可能。
    十、贷款质量明显好转,但是对农民的贷款存在突击核销现象。
    
    贵先生和元子相顾失色,“清整组”四位领导水平之高令人景仰,他们把开发区支行的核心问题全抓住了。
    如果将上述问题全部暴露出来,各方面都将承受非常大的压力。
    贵先生示意元子闭口静听。
    
    果然护生副行长、王公处长沉不住了,竭力争辩。
    “清整组”便划去第十个问题,大张领导说:
    “好,这个可以不是问题。”
    又划去第九个问题:
    “这个也可以不是问题。”
    再划去第八个问题:
    “解释理由充分,不应当是问题。”
    划去第七个问题:
    “有特殊原因,可以理解。”
    划去第六个问题:
    “手续不够完善,但实质内容是真委托,应当实事求是地认定为不是问题。”
    划去第五个问题:
    “科目运用是否恰当属于技术问题,不涉到乱拆借等违规操作问题,划掉!”
    
    但是一二三四个问题怎么也划不掉了。大张领导说:
    “其他六个问题已经淡化处理了,这四个问题没有商量余地!”
    护生副行长说:
    “那就这样,你们先休息,我去请示一下。”
    
    单一光书记、周维坤市长、光震行长、吉离副行长和束空全赶来,把周宅正堂那间会议室兼客厅挤得满满的。
    
    维坤市长坚决不同意将这四个问题作为问题上报。一旦报到总行,总行再报到国务院,那还了得!
    
    一光书记反复强调,这是在特定条件下搞的试验田,是改革过程中积极探索的,一种推动欠发达地区发展的实现形式。现在还处于哺育阶段,不能立即作结论。
    
    大张领导说:
    “正因为如此,所以我们没有下结论,只是将情况向总行汇报,由总行领导酌定。”
    维坤市长急忙挥动双手:
    “不行!当初搞这种模式向总行汇报过,总行表示同意。也向国务院有关方面请示过,也是没有否定。但是都没有书面的批复,只是口头默许。
     “现在应该是风平浪静的时候。如果你们从非常专业的角度再掀起波浪,可能就要失控。
    “大张老王我们是早就认识的老朋友,你们一定要为这事担点责任。把问题都推到德乾行长面前,他怎么办?总理要找他呀,他能怎么办!小李小赵两位初次见面,你们可知道,我是商业银行的老人马哟!”
    张王李赵都默不做声。
    
    一光书记环视一圈,很严肃地说:
    “都是党员领导干部在场,我再强调一下,谁要张口胡说,我要严肃处理的!”
    
    空气近乎凝固,人人表情凝重。那秋那波进来添水时,蹑手蹑脚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元子起身走开,鞋跟的“橐橐”声渐远渐淡。
    
    贵先生突然灵光闪现,猛然醒悟到这当中有玄机。
    开发区党代会结束后,光震行长和吉离副行长似乎就在采取什么行动,难道是他们在借总行的手来打击维坤市长等人?
    
    如果认定这些属于违规行为,必然就要进行清理。一旦商业银行大规模撤资退出,开发区很快将满目疮夷,辉煌的景象将成为挥之不去的耻辱。
    
    光震行长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是在党代会上的失败,迫使他另辟蹊径逼迫对手就范?
    这是完全可能的。
    
    一旦进行清理,就属于商业银行清理自己的资产,旁人就没有理由过多干预了。因此借了这个名义,就可以将束空等人全部驱逐出开发区。
    至于下一步应该怎么清理,那就完全由光震行长来安排了。有可能是表面清理,实际上发展,地盘却由此掌控在自己手里。
    
    而且对这些违规行为,光震行长不会承担多大责任,有市委市政府的文件作证,足以证明这些行为属于地方干预造成的结果。
    
    贵先生想来想去,越想越觉得这一招阴损。
    而且戏演得逼真。如果不是小伍传达了吉离副行长的意思,贵先生一定不会明白这一层,还以为真是来检查所谓的违规经营呢!
    实际上他们就是要查这四个问题,其他都是烟雾。
    
    事态的发展果然接近贵先生的推断。
    
    总行杜德乾行长亲自打电话给维坤市长,责怪她:
    “你们来讲,只是在一个乡镇搞个小开发区,怎么搞这么大了?现在必须全面清理!
    “为了防止清理过程中资产流失,防止人员恐慌,防止局面失去控制,请市委市政府考虑一下,开发区的人财物能否全部由银行接管?
    “特别是人,如果不受银行控制,难免就会哄抢,那样一来问题就非常严重啦!”
    
    光震行长又去找维坤市长说:
    “开发区的事,还得胡加仁和乌加义出来收场。两个人如果背着处分工作,积极性会大受影响。”
    
    加仁加义的处分被撤销,开发区党委的班子同时进行了调整。
    加仁出任开发区党委书记兼管委会主任。
    加义任党委副书记兼南北一级公路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
    高点推荐的MDI公司公关部总经理江百平出任党委副书记兼管委会常务副主任。
    辛馨进党委常委,仍是开发区公安局局长。
    元子贵先生也进了常委。
    意想不到的,倒是将心如死灰的田三亩也安排了个党委副书记兼管委会副主任职务。
    
    这样的人事安排比最早的设想还要令人满意,以至于高点打电话来说:
    “绝对不要低估了杜光震的心计。”
    高点分析,由于常委是权力中心的核心,因此常委的名额安排将决定实力的对比。
    
    现在就形成了四股力量:
    加仁加义是杜光震的,但是他两个受到了贵先生元子在资金上的钳制;
    田三亩是束空的,但是他只是个摆设;
    江百平和辛馨是高点的,但是显然他们不可能跟元子贵先生对抗;
    最微妙的是贵先生元子,他们既是杜光震的又是高点的。与加仁加义联手,杜光震的力量就能四比三;与江百平辛馨联手,高点的力量就是四比三。
    
    显而易见的是,贵先生和元子不可能和高点对抗,这就非常清楚的表明,杜光震是故意把开发区的一切权力拱手奉送给高点。
    维坤市长是要把开发区送给束空,现在杜光震把开发区送给了高点,下来束空还要争抢,就是跟高点争抢了。
    
    高点喜出望外,这样一来,MDI公司就不是那围墙里的三千亩了,而是把整个开发区都控制了。
    杜光震送他这么大一份礼,高点感慨良多,叫元子贵先生帮助他巩固这个成果。这样一来,就为MDI公司的发展创造了无与伦比的优越环境,需要倍加珍惜。同时他关照,贵先生元子毕竟还是商业银行的干部,因此与加仁加义要相处好,需要团结得更加紧密。
    
    这样的结果自然是令维坤市长十分伤心。由此也就进一步证明,高点与杜光震靠得更近了,她因此感到沉重的失落。
    可是目前,她没有办法扭转这样的局面,她还需要杜光震继续向开发区投入而不是清理,不然她的金融政府混合模式就将以失败告终。无论她还是一光书记都承受不起这样的失败,因此一切苦果都得咽下去。
     2
    元子无意中同吉离副行长谈到元旦要去崦嵫山玩,吉离副行长也要一起去,还拉上光震行长。
    
    凡大山多半一峰一名,因此崦嵫山就是主峰,两条支脉分别叫考山和妣山。
    既然是主峰,又是干支河发源地,其山势的雄伟自然远在考妣二山之上。
    
    从崦嵫驱车六小时,到了半山腰的云开日出宾馆。
    抬眼望去,翠绿一片竹海滚滚,极目远眺群山巍峨。
    俯视山下,游人如织,一座千年道观钟鼓声声,香烟袅袅。
    仰望高处,浓雾缠绕,通天石阶或穿越密林,或盘旋于悬崖,蜿蜒伸向云深不知处。
    
    一人一个房间。
    洗漱后去餐厅,吃过午饭已是人困马乏。
    香香一人睡觉不习惯,又是一个陌生的地方,坐在床上看会儿书仍是心中不安。
    
    香香去叩贵先生房门,他穿着内衣出来。瞥见元子在床上拿被子蒙住头,香香忽生一股被遗弃的伤感。她含着泪冲上床去说:
    “我怕一个人睡!”
    说着也钻进被窝。
    
    元子见她噙着泪,知她心思,紧紧抱住她。
    贵先生也钻进来,拉扯被子,香香抱怨:
    “多出个死元子,被子嫌窄了。”
    元子胳肢她:
    “没你死香香,被子嫌太宽。”
    忽然意识到这句话过于坦白,羞红了脸。两人就戏闹,直至闹够了才歪头入睡。
    
    醒来看已是晚上八点过了,贵先生慌忙去叩光震行长房门。
    他和吉离副行长在一起,气色很好,显得心情舒畅。贵先生问:
    “晚饭吃过了?”
    吉离副行长说:
    “就在等你们,真能睡。”
    
    贵先生回来叫醒元子香香,元子睡眼惺忪,看看窗外:
    “天还没亮呢!”
    香香推她一把:
    “日子都睡忘记了。”
    元子猛然醒悟,哈哈大笑:
    “一觉睡了六个多小时,今晚不要睡了!”
    
    元子问迎宾小姐:
    “山上哪个饭店最有特色,独一无二的?”
    迎宾小姐说:
    “天这么黑,最好坐出租去。”
    光震行长说:
    “随便吃点。”
    元子说:
    “反正是玩,摸黑找饭店也是一种玩法。”
    叫辆出租车领路,元子香香贵先生都钻进去。
    
    车在山间行,进一片茂密丛林,四周漆黑。
    寒风阵阵刮,树叶呜呜响 ,仿佛进入了魑魅魍魉出入的地方。元子说:
    “怎么样,好玩吧?夜里坐车钻高山密林,别有一番情趣!可惜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
    香香说:
    “看不清才好,看得太清楚了,要是正好看见个鬼岂不吓死人。”
    元子说:
    “真要有鬼早就扑上来了。”
    香香说:
    “有的鬼喜欢躲起来。”
    元子说:
    “鬼还会躲起来?见了人还不出来吃!”
    香香说:
    “吃饱了呀,吃饱了再吃不怕撑着?”
    元子说:
    “鬼喝人血,吃不饱的,人肉骨头它又不要吃。”
    香香问:
    “哪儿有那么多人血给它喝?”
    元子说:
    “人血不够它们喝脑髓,反正它们要吃就吃高蛋白的。”
    香香问:
    “脑髓喝光了呢?”
    元子说:
    “喝瘠髓……”
    出租车司机突然大叫一声:
    “不怕瘆得慌吗?我汗毛根根坚起来啦!”
    两人哈哈笑了,元子说:
    “哪来的鬼,瞎编着玩的。”
    司机说:
    “这边上就是坟山,刚添不少新坟,白天经过都害怕。”
    
    远远看见一座亮着灯光的房子,司机说:
    “到啦!”
    车在房前停下,果然见“亲人饭庄”四个字。
    
    店堂很大,不算干净,散乱坐着些只吃便饭的人。有人穿着警服,有人穿着清一色灰布棉衣,个个都不多说话。
    店主招呼他们入座,问:
    “来看人的?”
    贵先生摇头,叫他收拾干净点。店主很惊讶,又问:
    “是来办公事的?”
    元子烦了:
    “开店做生意问那么多干什么?”
    
    店主歉然陪着笑,唤人来铺上干净白布,又叫人把杯盘碗碟拿去重新洗烫。
    元子说:
    “尽管上你们有特色的菜。”
    店主喜形于色,忙去安排。
    
    光震行长吉离副行长昂然进来,小丁和殷雄两个司机尾随着。光震行长大声说:
    “翻山越岭才吃上这顿饭,纪元子你别让我们失望啊!”
    元子说:
    “越是这种荒山野地啊,指不定能有意外的惊喜。”
    吉离副行长说:
    “我看你是越来越野了。”
    
    店主问喝什么酒,元子说五粮液茅台都行。店主说拿不出这种好酒。旁边一个警察过来说他有好酒,茅台二百元一瓶。元子问:
    “二百元一瓶能正宗?”
    他说喝过了再付钱,如果酒不正宗分文不取。
    
    不久他拿了酒来,光震行长一摇晃,“咚咚”响,打开瓶盖,喷香四溢。光震行长说:
    “这种老包装的陈年茅台多少年没见过了,有多少全拿来!”
    吉离副行长问:
    “打算一醉方休?”
    元子说:
    “反正我是睡足了,陪你到底。”
    
    上来两道菜,没有风味。元子问:
    “你们的特色菜呢?”
    饭店老板迷惑不解。元子再问:
    “不是说你们有独一无二的特色吗?”
    店主说:
    “劳改农场, 能有什么特色菜?”
    
    几个人面面相觑。殷雄说:
    “我就觉得不对,一看就像是劳改农场。”
    元子恼恨不已:
    “怎会骗我们到这种地方!”
    光震行长示意她安静:
    “将就点吧,酒倒是好酒呀!”
    
    吉离副行长吃吃笑,元子胳肢她:
    “还乐哩,人都气死了!”
    吉离副行长推开元子,乐不可支地说:
    “你这丫头太霸道,我笑也不允许呀!”
    
    光震行长忽然忍俊不禁哈哈大笑:
    “正应了武侠小说的一句话,‘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进来’!”
    
    元子被笑得又羞又恨,嚷着要换地方。大家都劝她留下,店主表示他亲自下厨弄几道清爽的菜来。
    
    上来一道蛋清调和的土豆泥,用了野猪油,再配几根山里的野菜,正是腹中饥饿的时候,顿时感到奇香扑鼻。
    
    吉离副行长先尝一勺,咕哝一句:
    “真难吃!”
    她再舀一勺时,香香说:
    “不至于吧!”
    香香小心伸出勺子勾了一点放舌尖舔舔,大笑着说:
    “骗人!”
    众人一起伸了勺子去舀,尝过后赞不绝口。
    
    元子按住吉离副行长的手不许她再吃了。吉离副行长笑着对贵先生说:
    “有这么凶的丫头,你也不管管?”
    贵先生大红了脸,低头嘿嘿笑。
    
    又上一道菜,一口砂锅,揭开盖子有股异味,元子抢先尝一块,紧蹙眉头说:
    “不好吃。”
    众人以为她像吉离副行长一样在哄人,纷纷抢了吃。确实口感不适,贵先生说:
    “怕是一种野味。”
    既然可能是野味,那就不肯浪费,囫囵吞咽下去怪味淡些,再就一口烧酒,勉强也吃光了。
    
    一道又一道菜上来,都叫够了。
    店主从厨房出来,光震行长叫他入席喝口酒。他不推让,入座后见砂锅里还有残汁,用勺子全刮干净,一边舔舐一边咂吧着嘴赞叹:
    “你们是真正的食客!有的客人不敢吃,那是太可惜了!”
    殷雄问:
    “这是什么东西?”
    店主诧异,问:
    “全吃光了还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抬眼扫视一圈,低声说:
    “出门不要嚷,我当你们就是来吃这点特色的,幸好还有。”
    
    大家暗想,可能是保护动物。光震行长大手一挥:
    “不要说穿了,喝酒!”
    吉离副行长笑吟吟说:
    “对劳改农场的生活倒不熟悉,给我们讲点有趣的事,长点见识。”
    
    店主喝着上等茅台很兴奋,介绍说:
    这家农场是个三面堵死的山沟,大门口一遍叫一中队,管轻刑犯人。再往里走,就是二中队、三中队……犯人的刑期也就越来越长,最里面是无期以上的重刑犯。
    
    店主说他是因为失手打死了人,被判十五年。刑满后他已过四十岁了,不想回老家,靠人资助了一些本钱,就在这里盘下劳改农场的几间房子,开出这个饭店来。
    赚钱倒在其次,初衷是替那些来探视犯人的亲人们烧口热茶热饭,所以取名亲人饭庄。
    
    店主说这个饭店像个戏台,这么多年来不知道演出了多少场悲喜剧。
    
    有个小伙子被判了十二年刑,逮他的时候他正在新婚头上。
    新娘子答应等他十年,所以小伙子特别卖力气挣表现,盼着减几年刑期。
    他在五中队,遇上的管教是个混帐东西,只认得钱,哪里管犯人表现好不好。
    这小伙子的家里没有多少钱,拿不出重礼,管教就折磨他,差他去捡鹅卵石回来铺砌广场。
    那是要命的活!不管是数九寒天还是五黄六月,不管刮风下雨还是日头当中,都得去捡石头回来,再一块一块铺砌。
    
    犯人是不能叫苦叫累的,要不要休息那得听管教安排。偏偏小伙子遇上的管教还是个虐待狂,喜欢拿犯人来取乐。
    
    他叫那小伙子白天干完活后,回房也不能多休息,要为他做鹅卵石烟缸。
    怎么做呢?选滚圆的鹅卵石磨平底,再将中间掏空打磨光滑。
    鹅卵石是脆性的,不能用钢钎凿,也没有特制的工具,几乎要靠一点一点磨制。
    时间一长小伙子倒学成了一门手艺,他磨制的鹅卵石烟缸成了管教送人的礼品。
    这一来那管教就叫小伙子带了几个徒弟,专门做这个行当。有人专门来收购,拿去市场上交易,不少好货还出口了。
    后来被人告发,查证是劳改犯的产品,不准出境。越是不许出境,流进黑市后价钱反而看涨。
    小伙子有贡献,因此服刑九年后就被释放了。
    
    家里人来接他,告诉他新娘子早就改嫁了。
    为了瞒着他,家里人一直假借新娘子的口气,模仿新娘子的笔迹给他写信,目的是激励他好好改造。
    
    听了家里人道破真相,小伙子趴在亲人饭庄哭,多少人都劝不住。
    后来小伙子拿出一块用鹅卵石雕刻的人头像,要跟店主换几瓶酒。店主猜想这个人头像就是他日夜思念的新娘子,苦劝小伙子珍藏起来。小伙子当时太过伤心,撂下石像就走了。
    
    香香要讨石像来看看,店主支人去取来。
    揭开鲜红的绒布,活现一个灵秀的姑娘。
    短发蓬松,齐眉的刘海卷屈,双手掩了嘴在吃吃笑。眉眼飞动,颊生笑靥,肌肤光洁。
    
    令人心头震颤得禁不住要伤感流涕的,不仅仅在于雕像的生动传神,还在于雕工的精微细致。
    即如根根头发,几丝睫毛,眉间一颗小痣,无不纤毫毕现。
    材料是块雪白晶亮的鹅卵石,质地坚硬,纹路细密,手感光滑。采用镂空雕凿的技法,双耳鼻梁,玉葱般的手指,若隐若现的小嘴,都是活灵活现。
    
    不用多言,已知小伙子为此耗去气血精神无数,一块石像凝聚了他多少深情,寄托他多少期盼啊!
    
    香香对店主说:
    “找笔墨来,再题几个字就更加完美了。”
    店主去借了笔墨来,香香在石像后面用隽秀的蝇头小楷题首诗:
    
    囚徒一孔望千里,
    不见伊人也怀抱。
    痴情不信有艰硬,
    点化铁石女儿笑。
    
    看她题完,吉离副行长激动得含着热泪,伸手揽过香香说:
    “写得太好了!”
    光震行长感慨:
    “不知道香香还有这样的才气!”
    
    店主喜不自胜,仔细端详了说:
    “姑娘这手字写得没人能比,诗写得也好,连我都看懂了这是好诗。”
    店主忽然说:
    “这块石像搁我手头是受委屈了,上好的东西只配姑娘这样的人收藏。”
    
    他执意要相赠,贵先生酬谢店主一千元,香香这才收下。
    回去的路上,元子非要亲手抱上这块石像,痴痴地盯住石像发呆。后来不肯还给香香,她要留下来看个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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